船舱内,茶香袅袅,混合着枫丹小蛋糕的甜腻香气,稍稍驱散了派蒙因错过宝箱而郁结的不满。
她像只囤食的仓鼠,两颊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咀嚼,一边还不忘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纪禾。
显然准备听听这位改头换面的老狐狸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纪禾——或者按他此刻的要求,该称其为奥某,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慢悠悠地呷着清心花茶,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舱壁上那幅详尽的稻妻海图。
那片被浓重紫黑色雷云标记的群岛,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抑气息。
“既然要踏足稻妻的土地,一些基本的风土人情、势力格局,总得知晓一二。”
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午后闲谈,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作为旅行者的战略合作对象,奥某人还是要对她的旅行做一些微不足道的支持。
旅行者有我良计,通关稻妻易如反掌。
“免得你们两眼一抹黑,不小心冲撞了哪位不该冲撞的大人物,或者……一脚踩进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到时候连怎么沉的都不知道。”
他修长的手指屈起,关节轻轻敲在海图上最为核心、雷电纹饰最为密集的区域——鸣神岛。
“首要的,便是稻妻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此世最殊胜威怖的雷霆化身,稻妻幕府的最高主宰,挟威权之鸣雷,逐永恒之孤道的寂灭者。”
他的语气平缓,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谈及神明时应有的、至少是表面上的敬称
“尘世七执政之一的雷之神,祸津御建鸣神命、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殿下,鸣神权现,魔神真名:巴尔泽布。”
“执掌永恒之理念,嗯……说得直白些,她认为现今的稻妻便是永恒的形态,拒绝任何形式的改变与失去。”
“那笼罩群岛的雷暴、锁闭国门的锁国令、以及收缴所有神之眼的眼狩令,皆是其神谕的体现,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需要茶水来压下某些更深层的思绪,才继续道,语气略显微妙。
“这位殿下……武艺冠绝提瓦特,尤其那无想的一刀非常的出名,建议你们若是真有幸得见,态度务必恭敬到无可挑剔。”
就是不知道跟有武神之称的摩拉克斯相比又是谁上谁下,这奥某不得而知。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现在的雷电将军脾气肯定是比摩拉克斯大的。
毕竟摩拉克斯老人家已经年岁大了,又是正在退休的年纪,不喜欢像年轻人那般打打杀杀。
“千万,千万不要尝试……嗯,以任何形式去验证或者挑战那份神威。”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荧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当然,你们要是也能以命搏命,则敌必怯矣就当我没说。
派蒙吓得蛋糕渣都忘了咽,猛地灌了一大口茶:
“听、听起来比璃月的仙人还要可怕好多倍!”
“神明之威,本就如此。”
虽然奥某人一直在心里调侃诸神,但从不敢流于表面,神明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
奥某人随即手指移动,点向鸣神岛上的几个重要区域
“将军殿下虽至高无上,但具体管理稻妻事务的,是‘三奉行’。”
“社奉行神里家,主管祭祀、文化、以及部分对外事务,现任家主神里绫人,年纪轻轻却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玲珑的人物”。
“他妹妹神里绫华,人称‘白鹭公主’,在民间声望极高,优雅得体,但绝非仅是深闺大小姐那么简单。”
他的介绍简洁而精准,只是眼中的促狭怎么也遮掩不住,荧桑,故乡的百合花似乎开了。
荧被看的心里发毛,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
不过,他主要记住的是神里绫人,心思缜密手段玲珑,不知道跟面前的老狐狸比起来又当如何。
“勘定奉行柊家,驻扎离岛,掌管财政、海关与对外贸易,锁国令下,他们的权力……嗯,变得很微妙。”
“现任家主柊慎介,是个典型的守成之臣,或者说,老狐狸,想在离岛活动,绕不开他们,但也需万分小心,他们的贪婪与保守同样出名。”
勘定奉行不过冢中枯骨,奥某人倒是不必理会。
就是旅行者要遭受一下两百万摩拉的敲诈。
“最后是‘天领奉行’九条家,执掌军事与治安,是将军意志最直接的执行者,眼狩令的主要推行力量。”
“现任家主九条孝行,作风强硬,对将军绝对“忠诚”……他们麾下的幕府军,是你们在鸣神岛活动最需要警惕的对象。”
说道忠诚的时候加重的语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海图上敲击了两下,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荧瞬间gank到那个点,出声询问,
“九条家有问题?”
孺子可教啊,奥某人欣慰的看着旅行者,仿佛回到雪山之上。
那时候的大家还是君明臣贤,未来光明璀璨,眼下生机勃勃之景色。
“当然,那就不得不提少不了在阴影里活动的老鼠,我们的老朋友愚人众了。”
孩子们,愚人众可以说是提瓦特的底层代码,仅次于甜甜花,丘丘人以及薄荷之下。
“哪里有混乱哪里就有愚人众,他们在稻妻的活动同样活跃,渗透得极深,而且与某些奉行家族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据我所知,第二席博士在这里有实验项目,第六席执行官散兵驻守,还有老熟人的第八席,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种问题已经不用想了,听到愚人众就可以联系另外一个东西。
派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又是三个执行官,怎么感觉哪里都好危险……”
啊?那可比在璃月危险多了。
璃月被纪大人经营的密不透风,愚人众势力被压制到极限压根没什么危险。
而稻妻不同,稻妻都快成愚人众大本营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跟愚人众对上的时候奥某人当然是要帮帮场子的。
“这还没完。”
纪禾的手指猛地向西南方向划去,点在了那片形状如蛇如月的岛屿上——海只岛。
“这里,是我们此行的直接目的地,也是稻妻目前最大的麻烦,或者说变数。”
“海只岛,信仰并非雷神,而是另一位古老的、早已逝去的魔神奥罗巴斯,其民风与文化都与鸣神岛主流迥异。”
“因眼狩令及长久以来的积怨,如今正组织着‘反抗军’,与幕府军处于激烈的交战状态。”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眼底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奥某人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总不可能是来扶贫的吧?奥某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奥某需要的是买的因兔刀乐,不对,摩拉儿。
“反抗军的现任大将,是来自原海只岛民间的高手,称五郎,据说是个擅长领兵作战的年轻将领,在军中威望很高。”
“而他们的精神领袖,则是现人神巫女珊瑚宫心海。”
提到这个名字时,纪禾的语气稍微郑重了些,十二席的观赏鱼这种大名奥某必须予以崇高的敬意。
“这位珊瑚宫大人,年纪虽轻,却极富智慧与谋略,擅长兵法,深得海只岛民众爱戴。与她打交道,可比面对那些武夫要费神得多。”
嗯,在十二加的世界里要费神的多,但是奥某人是十八加。
这里就要跟少主通通气,万万不能让少主被美色迷惑,走上不归的道路啊。
“我们去海只岛,正是因为这里与鸣神岛对立,对外部援助更为渴望,也更能容忍我们这支商队的规模。”
“但他们同样……嗯,危险,他们的诉求与目的,也绝非简单的反抗二字所能概括。”
奥某人的建议是跟蒙德一样,老老实实走自己的旅行,不要掺和乱七八糟的博弈。
如果非要插手,可以先问问自己的辅国良臣奥某人。
他的手指又随意地点了点几个岛屿,特别是鸣神岛和神无冢、海只岛区域:
“最后,稻妻的历史远比看上去的复杂,岛屿散落着许多古老的遗迹,有些甚至能追溯到远比雷神统治更久远的时代。”
“比如那棵根系笼罩鸣神岛的巨大神樱树,据说与稻妻的根基息息相关,藏着许多秘密。”
“还有那些地脉异常点、古老的祭祀场……若是遇到,不妨多加留意,或许其中就有你们寻找的答案的碎片。”
他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刚才只是闲聊了一番天气。
海只岛底下的渊下宫必不可少,到时候自己也得亲自去认识认识那位渡火的贤者。
荧沉默地消化着这巨量的信息,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将这些名字、势力、地名一一记在心中。
派蒙则已经听得有些头晕眼花,抱着脑袋:
“呜哇……好复杂,比璃月的仙人们加起来还要麻烦的感觉!”
纪禾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所以,才更有趣,不是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支沉默而强大的舰队破开深蓝色的海水。
“记住,等到了海只岛外海,我会安排你们秘密离开,鸣神岛上的风波,就需要你们自己去闯了。”
他的声音顺着海风飘来
“至于我嘛……就先在这友邦,好好开展我的自由贸易了。”
就在这时,船身微微一震,窗外传来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
一名水手在门外高声报告:
“奥掌柜!前方即将进入雷暴影响海域,舰队开始减速,请您和客人坐稳!”
纪禾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松的笑意,但眼神却微微锐利了起来。
“看,稻妻的热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