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呵呵一笑，站起身，拄着手杖。
“很好，很有精神，夜深了，两位请回吧，天守阁的夜晚，并不总是这么平静，从后廊的侧门出去，守卫暂时不会巡视那里。”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显然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知道今晚的刺探已不可能有更多收获，但目标已然明确。
她们向纪禾微微颔首，带着满腹的思绪和委托，悄然融入了书房的阴影，按照指示溜了出去。
目送她们消失在门外，纪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缓步走到窗边，凝望着月光下静谧却暗流汹涌的稻妻城。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稻妻民心的转向、经济的重塑不能被打断，地脉深处的定时炸弹是需要拆除的。
随后目光转向远处那扇紧闭且萦绕着微弱雷光的大门。
巴尔泽布的静默也是一个大雷，如何保证自己脱身之后稻妻的系统版本不被回滚是个问题。
纪某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借着神樱大祓跟种下神樱树的动作，建设好一个完美的战场。
弯弯绕绕对他这种武人来说毫无作用，不如以德服人。
就在他心思电转，推演着未来种种可能之时，一丝带着樱色香气的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书房。
风过处，书案上一卷关于近期物资调配的卷宗轻轻翻开了一页，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份，由社奉行秘密呈报关于鸣神大社近期频繁举行小型秘仪，且所需材料颇为异常的报告。
“呵……”
一声轻笑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带着一丝玩味，还有这粉毛狐狸。
鸣神大社，神樱树下。
八重神子斜倚在绯樱般的栏杆上，纤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御守，月光洒在她绝美的侧颜上，映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慵懒与深藏其下的锐利。
她看似在赏月，意识却早已通过鸣神岛各地的天狐雕像观察整个鸣神大社，乃至感知着稻妻城的暗流涌动。
纪禾这老东西下手没轻没重的，为了保证自己后面不会被影提着梦想一心砍一刀，还是需要做出一些努力。
不过……刚刚回过味的八重神子暂时还是停止了自己的小动作。
自己手底下的人跟拉拢的盟友似乎都不太对劲。
特别是想到神里绫人跟愚人众的态度，很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即使她对终末番那个小早柚“严刑拷打”也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愚人众……以纪老鬼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掌控稻妻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给愚人众清理出去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真是……被小瞧了呢。”
神子唇角微勾，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旅行者夜探天守阁的事情被他看在眼里，甚至可以说亲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密谈，虽然无法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但是光这个动作就已经能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旅行者的鼎鼎大名她也是知道些许，再加上老鬼的谋划……
既然自己的盟友跟手下似乎有狗，那自己也该换个方向了。
而她选定盟友这会也没有睡，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是怀民亦未寝的状态。
在至冬国的使馆，窗外是稻妻特有的、带着咸湿海风与隐约雷鸣的夜。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女士】罗莎琳那张冷艳而缺乏表情的脸。
她端着一杯至冬特产的烈酒，却并未品尝，只是任由那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
稻妻的局势，如同窗外那片暗沉的海一般波澜不惊。
“收缩……全面收缩。”
纪禾的指令是将所有明面上的活动转入地下，停止一切可能引发冲突的挑衅行为。
更在某些时候，会恰到好处地让一些真伪混杂的情报，通过隐秘渠道，流入纪禾的耳中，或者……流入八重神子试图探查的路径上。
以此配合着纪禾的剧本，为那只粉毛狐狸搭建着一个充满误导信息的迷宫。
忠诚如她，只是根据女皇的指令冷眼旁观着纪禾的一系列操作。
稻妻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被重塑，旧的秩序被打碎，新的规则在鲜血、权谋和某种……令人不快的实用主义中建立。
而愚人众，这本应搅动风云的存在，却在这股力量下，暂时成为了维持秩序的工具之一，何其讽刺。
想到八重神子，罗莎琳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那只狐狸，还在费尽心思地试图拉拢盟友，调动终末番，举行各种秘仪，想要找出纪禾的破绽，重新夺回主导权。
她甚至曾不止一次，用她那充满诱惑与试探的言语，试图撬开愚人众的缝隙。
罗莎琳的回应，永远是那副外交官的傲慢与疏离，说着符合她被迫收缩势力、心有不满却又忌惮纪禾人设的模棱两可之言。
她享受着这种愚弄，看着八重神子将宝贵的精力、资源和希望，浪费在一条由她亲手铺设的通往错误方向的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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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里绫人的顺从，愚人众的暧昧，都在她的表演下，成为了加深八重神子误判的筹码。
她知道，这种状态不会永远持续。
八重神子不是蠢货，相反，她极其聪明。
最近，来自鸣神大社的接触明显变得更加谨慎，那些无处不在的、属于天狐的注视也带上了更深的审视与怀疑。
那只狐狸，恐怕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开始意识到某些盟友早已变质，或者……从未改变？
“发现端倪了吗？可惜，契约仍在履行期。”
暴露与否，对她而言已无关紧要。
在神之心交易达成的那一刻，她在这盘棋上的主要任务就已经完成大半。
现在的配合与愚弄，不过是契约的附加条款，是女皇意志的延伸。
她成功地浪费了八重神子大量的时间和资源，为纪禾稳定局面争取了更多空间，也间接削弱了稻妻内部可能存在的对至冬不利的潜在抵抗力量。
她更在乎的是，这份暂时的、建立在冰冷交易之上的效忠，何时才是尽头？
稻妻这潭被纪禾强行镇住的死水，何时会再次沸腾？
她何时才能卸下这虚伪的配合者面具，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岛屿，继续去追寻冰之女皇那高洁而遥远的梦想？
或者……去迎接那场她内心深处隐隐渴望的、足以焚尽一切罪孽与痛苦的、盛大的死亡。
纪禾的存在，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所有的洪流，包括她与雷电将军之间那场预想中注定绚烂而残酷的终幕。
这让她在感到轻松的同时，也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平静的舞台，并不适合她这样的演员。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守阁模糊的轮廓，那里是纪禾的领域，也是这份暂时效忠的源头。
“纪禾……用神之心换来的忠诚，你可要好好使用。”
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