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纪某人的决定，申鹤觉得有点为难，想了又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老叔叔对付她有的是力气跟手段，只是希望这次不会太搞就好。
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沿着重新修葺平整的官道，慢悠悠向着归离原新城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新城，景象便与璃月港景致越发不同。
曾经荒芜破败的归离原遗址，如今被一片井然有序的新城轮廓所覆盖。
官道两旁，原本的荒地已被大片平整出来的农田所取代。
不少田块已被翻垦，露出肥沃的黑土，有些早种的作物已冒出嫩绿的芽尖。
田埂边，水渠纵横，清澈的流水潺潺。
而在田亩之间，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座座类似小型坞堡的建筑，挂着农垦兵团的牌子，门口有小队民兵持械巡逻，院内传来操练的呼喝声，或是修理农具、保养兵甲的叮当声响。
田间劳作的，也多是青壮，他们穿着统一的、便于劳动的粗布短打，但行动间颇见章法。
这里的农人大半都是军士改业而来，农垦兵团与屯兵种粮在魔物偶尔滋生的归离原很是适合，可农可兵，碰到一般的魔物袭扰也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远处水车的骨架正在升起，工人们蚂蚁般在其上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跟号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糙而充满力量的交响。
不远处，带有明显军事堡垒风格的灰白色岩石城墙已然合拢，城墙上半永固工事与固定火炮基座正在施工。
巡逻的士兵身着轻甲，步伐整齐，就是精神并不高昂，短短一年就有承平日久、文恬武嬉的味道。
城门大开，上书归离新城四个遒劲大字，进出的人流车马倒也算的上络绎不绝，比不得千帆竞发也别有味道。
步入城内，景象更是与传统的璃月坊市截然不同。
道路横平竖直，宽阔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以掺了碎岩元素结晶的特殊灰泥夯实，平整坚固。
两侧建筑多是规整的两三层石木混合结构，建筑风格简洁实用，少有璃月港常见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却在门楣、窗棂等处，以彩绘或浮雕的形式，点缀着麦穗、齿轮、书本、刀剑等图案，寓意着此城的立城之本——农、工、教、兵。
“这便是归离新城。”
纪禾边走边对申鹤介绍，言语之间倒是少不了自得之色。
毕竟，这也算是自己来过的痕迹，在历史中难以擦除。
他们路过一处宽敞的广场，只见数百名年纪不一的少年男女，正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跟随教习的口令，练习着最基础的刺击、格挡动作。
不用在意，这不过是归离城特色的保健体操，这边纪某人建议起名第一套保健体操。
“那些孩子，多是阵亡军士的遗孤，或是从各地收拢的流浪儿。”
众所周知，孤儿多主角模板，提瓦特也是如此，坎瑞亚孤儿院跟枫丹孤儿院就盛产神人，壁炉之家也偶尔能抽到ssr。
璃月跟蒙德更不用多说，孤儿的花语大抵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留云借风真君、巴巴托斯都是一等一的拍花子，能在他们手下能抢出几个孤儿也是未知数。
“在这里，我觉得……也算是一条出路。”
申鹤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眸子映着这片充满秩序与生机的奇异景象，良久才低声道。
“这里……很不一样。没有璃月港的喧嚣繁华，但……很有力，像……绷紧的弓弦，或者，等待发芽的硬土。”
这个比喻让纪禾有些意外，他侧头看了看申鹤。
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能说出这样的比喻，说明她并非全无感受，只是表达的通道被那根红绳和命格死死扼住了。
这种外力的束缚的无我……可并非心斋啊。
不过也是想想也是，神之眼的发放是需要欲望去打动诸神，真心斋之人只可能与神之眼绝缘。
“是啊，很有力。”
纪禾只能重复了一句，申鹤目光扫过那些奔跑孩童的身影，又移开，看向远处更高大的建筑轮廓。
他们最终来到了所谓植物园的入口。
这里原本是一片河滩荒地，如今被平整出来，移栽了树木，铺设了草坪和小径，中央还有一个正在修建的喷水池骨架。
虽然还远未完工，甚至显得有些光秃，但视野开阔，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也算是不错的。
纪禾找了张新安装的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申鹤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姿势依旧端正，与椅背保持着一点距离。
“说说看，这段时间在万民堂，除了帮忙，可有什么新鲜事？”
纪禾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享受阳光。
“或者……留云那家伙在前往层岩巨渊前，又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小发明？”
申鹤想了想：“师父前些日子，尝试改良烹饪机关，她认为仙家亦需与时俱进，吸收凡间科技精华。”
纪禾来了兴趣：“哦？结果如何？”
“她将枫丹新式的压力调节阀与仙家聚火阵结合，试图提升炉灶热效，缩短炖煮时辰。”
“实验第三日，机关过载，炸毁了半间丹房，师父说……是材料纯度不足，导致能量回路不稳定，目前已重新绘制图纸，准备选用研究院新研究的高导性合金再次尝试。”
很好，没有辜负纪某人的期待，申鹤说的平淡，纪禾却能想到那个女人的反应。
“……不愧是……真君，没伤着人吧？”
“没有，爆炸时，我正在远处练习符箓，师父被烟熏黑了脸，头发也炸起来一些，她很不高兴，责令机关雀打扫了三天丹房。”
想象着留云借风真君顶着一头乱发，满脸黑灰指挥机关雀的场面，纪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申鹤侧头看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还有呢？”
纪禾揉了揉肩膀，在自己笑的时候总是感觉肩膀有些酸胀，但是他不打算深究这件事，只是继续询问。
“除了你师父炸厨房，你自己呢？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
这话问得有些刻意，红绳锁魂，孤辰劫煞，希望这些年的平静生活和偶尔的人间接触，能让申鹤那被命格与红绳封锁的感情能释放些许。
申鹤沉默了片刻，碧蓝的眸子望向远处正在修建喷水池的工匠。
“前月归山之时，在绝云间外遇见一位老妇人。”
她缓缓说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眼中倒是出现几分闪烁。
“她坐在老树下，对着竹篮里的菌菇说话，说今日采的比昨日肥美，说孙儿最爱喝她炖的汤，我路过时，她叫住我，问我是不是山上来的仙人，能不能保佑她孙儿在璃月港的学堂里功课进步。”
“你怎么回的？”
“我告诉她，我不是仙人，只是修仙之人，功课进步，需自身勤勉，旁人保佑无用。”
申鹤如实回答，就是有些不理解纪禾问有趣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说起这件事。
“老妇人听了，有些失望，但还是从篮子里挑了两朵最肥的菌菇塞给我，说闺女看着瘦，拿回去炖汤补补。”
“你收了？”
“收了，按照市价，留了摩拉在她篮中。菌菇……交给香菱处理了，味道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