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圣厅,这座由赤王建造的宏伟遗迹,此刻正经历着数千年来未曾有过的生机。
纪禾立于中央大殿那高耸的穹顶之下,身侧是潺潺流淌,自他指尖定义而出的清冽溪流。
水流沿着他白日开辟的那条笔直朝圣之路的沟壑延伸方向,在这干燥了无数世纪的石殿地面刻出新的脉络,最终汇入殿内原本干涸的池槽,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池边,来自甘露花海的悼灵花与稻妻名椎滩的血斛,违背自然规律地绽放着,为这片冰冷的石质空间点缀上诡艳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是尘土与衰败的气息,还有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血腥味。
他正在调试这座遗迹。
将其地脉节点与自身力量相连,将其改造为一个集信息中转、能量汇聚、甚至未来可能的信仰锚点于一体的复合节点。
这部分信仰,后续将会作为清洁能源投入沙漠的生态治理之中。
提瓦特技术依旧震撼人心,却是建立在整个世界几乎信息粒子化的基础上。
相信,在这里本身就蕴含力量。
就在他感知深入遗迹核心地脉,调整着能量流转的细微频率时。
不协调的杂音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开了涟漪。
不是沙民,不是魔物,是自己素昧谋面的老朋友正试图穿透他布设在显圣厅外围的、无形的感知屏障,小心翼翼地探入。
纪禾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倒映着池水中摇曳的花影与殿内长明不灭的古老符文光芒。
“不请自来,可不是做客的礼节,多托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平静无波。
“哗啦——”
大殿一侧,某根巨大石柱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水银般流动、凝聚,最终化为一具披着愚人众执行官制服、戴着标志性鸟嘴面具的身影。
多托雷的切片,以一种介于实体与能量态之间的诡异方式,显现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仿佛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棱晶,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饶有兴味的探究光芒。
“直接穿透了我三层认知滤网和七重空间褶皱的隐匿……果然,传闻中万有铺子那位神秘的掌柜,力之魔神的权能总是非同寻常。”
多托雷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和毫不掩饰的赞叹。
“十余年间,你我隔空交手不知道多少次,你破坏我重要实验场十一处,窃取关键数据二十七份。”
“而我,也让你在多个国度的产业蒙受了不下五百亿摩拉的损失。”
他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湿润的地面上,却没有留下水渍,仿佛他的重量可以被随意定义。
“但像这样面对面,纪禾先生,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你的改造手法……极具创意。”
纪禾没有转身,依旧看着池水。
“客套话就免了,多托雷,你此刻冒险深入沙漠,避开纳西妲可能恢复的虚空监控,甚至不惜暴露这个珍贵切片的位置,总不会是为了来欣赏我的园艺。”
“园艺?哈哈哈!”
多托雷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冰冷的理性。
“当然不是,我是来……谈一笔交易的,或者说,达成一个临时的、目标一致的同盟。”
“同盟?”
纪禾终于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愚人众的执行官,你跟我谈同盟?”
“当然,阿扎尔和他那群虫豸般的同僚,不过是狭隘、短视、被可笑傲慢蒙蔽了双眼的旧时代残渣。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为我提供了造神所需的平台、资源和……合法性伪装。但他们太慢了,太蠢了,而且正在失去控制。”
他走近几步,与纪禾并肩而立,看着池中倒影。
“我需要造神完成,获得那份独一无二的诞生新神的数据与过程记录。这对我,对女皇陛下的伟业,至关重要。但照目前局势发展,教令院很可能在神造好之前,就先被小吉祥草王冕下、或者被你纪禾先生掀起的沙暴给淹没了。”
“所以?”
“所以,我来帮你。”
多托雷转向他,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
“我大约还是理解你的想法,所以我来了,我可以帮你更快更彻底地搅乱须弥,瓦解教令院的统治基础,为你整合沙漠、甚至将来向雨林施加压力创造最佳的外部环境。”
“帮我?”
纪禾意味不明的轻笑两声,有点稀奇。
“你能给我最大的帮助可能就是你的死亡,我们两之间的交情也只有这一个能给对方提供帮助的办法。”
“但是你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我,这代表我们之间依旧有合作的基础。”
“唔,那可能只是因为我善。”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多某人明显并不是多么能言善辩之辈,以前身处高位自然有人不给他话掉地上,纪某人却不惯着他。
沉默良久之后纪禾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有个问题,你的女皇陛下,想要的不只是数据吧?草神的神之心,同样是你们的目标。”
“神之心……最终自然会到女皇陛下手中,这是命运的约定,是更高层次的棋局。”
“但具体如何取得,何时取得,并非只有从现任神只手中强行夺取这一种方式,女皇陛下要的是结果,而非拘泥于过程。”
“所以我们的交易目标是造神数据,至于草神的神之心……或许它会以你我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恰当的时机,自己出现呢?”
纪禾的目光与多托雷面具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们都看穿了对方的本质与需求,也明白这所谓的同盟脆弱而危险,随时可能因利益变化而破裂甚至反噬。
但此刻,他们的目标,在摧毁旧有须弥秩序这一点上,出现了短暂的重合。
这就够了。
纪禾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可以。”
“不过……作为代价与诚意,你这一片切片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