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神殿敞开的巨门缝隙中钻入，吹得石壁上摇曳的火把光影幢幢，在纪禾沉静的面容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捷德放下筷子开始汇报，语气平稳中终究是带着惶恐。
“遵您的意志，塔尼特部族在过去七日以显圣厅为基点，主要向西南和南方推进。”
“西南方向，已收服或击溃大小部族七个，镀金旅团据点三处，最大的战果是攻破了沙之怒牙部族的主营地，其原有领地内的两处小型绿洲和一处古老地下水脉节点现已纳入控制。”
西南方？在记忆中西南方也只有赤王陵哪里有一个被愚人众占领的绿洲。
这什么沙之怒牙石哪里来的？
“南方路线，遭遇阻力较大，烈日之遗民联盟在饱饮之丘附近依托一处赤王时代遗留的防御性遗迹进行抵抗。
“我方强攻多次效果不佳，伤亡超过四十人。芭别尔主母请求，若下一次补给中有针对坚固工事的元素爆破装置，希望能优先调配至南方战线。””
“遵您的意志与万有铺子的援助，塔尼特部族过去十五日的征伐推进迅速，但……代价不菲。”
她的声音平稳，但用词的选择已然透露出对某些行径的不认同。
“芭别尔主母采用了您之前默许的降者不杀，顽抗尽屠策略，西线目前收编战士约两百，但……原部族老弱妇孺，被强制迁往塔尼特本部控制的边缘绿洲，途中因缺水和沙暴，折损近三成。”
纪禾夹饺子的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一顿，目光低垂看着碗中剩下的食物，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他将饺子送入口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捷德不必停顿。
捷德感受到那瞬间的凝滞，心弦绷得更紧。
“此外，在攻打南线外围一个附属村落时，因怀疑村民向联盟通风报信，芭别尔下令……屠村，男女老幼，无人幸免。此事在已归附的部族中，已引起私下恐慌与怨言，但无人敢公开质疑。”
汇报完毕，石台边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夜风的呜咽在空旷的神殿内回荡。
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银箸，碗中剩余的饺子汤汁已不再升腾热气。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石雕，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骤然冷冽了一分，连跳跃的火光似乎都被这股寒意压低。
他看向腰间魔瓶，利露帕尔的光雾识趣地缩了回去，不敢在此刻发出任何声音。
“万有铺子的物资”
纪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喜怒。
“芭别尔用得很好。”
微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芭别尔……也确实是个善于利用工具的人，伤亡对比如何？物资消耗呢？”
他需要更具体的数字，来丈量这份“效率”背后的代价。
“总计阵亡战士一百八十三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五十，歼敌数目估计在六百以上，俘获并收编约四百，物资消耗……很大。”
捷德的回答很老实，芭别尔要求吹的风都吹到了自己的头上。
“万有铺子的商队几乎是以接力方式在维持补给线，谒颂幽境通道的运输压力极大。”
“最新一批补给清单中，芭别尔主母着重申请了更多震慑性武器和用于控制占领区防备反抗的非致命性禁锢装备。”
听到这里，纪禾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倒是不客气，把我的支援，当成了她肆意施展暴行、加速个人权威建立的燃料。”
“西线的屠杀立威，南线的毒气屠城……她是想把整个南方杀成一片白地，再用恐惧浇筑她的统治基石。”
然后把黑锅背在他纪某人的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望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
“我要的是一个完整能够为我所用的沙漠，人力、资源、潜力，乃至……未来可能产生的认同。”
“一片被血与火彻底烧成焦土、只剩下恐惧和仇恨的荒漠，对我有何意义？那不过是扩大了范围的死域。”
芭别尔的野心和手段在初期整合时确实有效。
但现在她的酷烈已经超出了范畴，正在损害沙漠长远的价值，也在为未来的治理埋下无数反抗的火种。
她只看到了征服的快感和权力的巩固，却看不到征服之后，还需要建设消化，需要将散沙烧制成砖而不是碾成更碎的尘埃。
只能说芭别尔有点聪明，但是从来都不多。
“捷德。”
捷德立刻起身，肃立。
“带上这个。”
纪禾伸出手，从腰间解下那枚造型奇特、散发着幽邃暗金光芒的神之眼。
自己的恩泽在提瓦特流传的并不多，自己也并不需要太多的代行者与锚点，不过现在需要了。
“以此为凭，作为我的代行者即刻返回塔尼特召见芭别尔传达我的旨意与刑罚：”
“第一，即刻停止所有无差别的屠杀与虐俘行为，投降者，经甄别后，可收编、可劳役，非罪大恶极者，不得随意处决。占领区平民，严禁劫掠与滥杀。”
“第二，赤碛要塞的善后，以救治和清理为主，不得再行扩大惩戒，尽快恢复水源，万有铺子下一批补给中会有净化药剂。”
“第三，那个被屠的村子……寻找幸存者，若有，给予补偿并妥善安置。”
纪禾的语气平静，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神殿的昏暗，牢牢锁定捷德。
“告诉她，我要不是灭绝，如果她的手段只会给我带来一片充满怨魂的焦土和潜在的反叛者，那我不介意换一个更懂得建设而非仅仅破坏的人来主导沙漠的整合。”
他将那枚暗金色的神之眼放到捷德手中，沙漠贫瘠中也有几个人才，就是眼见太小了。
“这枚神之眼代表我的意志与注视，你可以凭它调动我赋予你的部分权限，需要时你直接取代芭别尔，它会带给你掌控部族的力量。”
“去吧。”
纪禾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石台上那锅凉透的饺子汤，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