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大师姐苏芷鸢突破结丹期的消息传出,宗门上下,一片欢腾。
各大长老纷纷献上贺礼,掌门更是大手一挥,将宗门灵气最浓郁的天璇峰并之前的问剑峰一起划为苏芷鸢的新洞府。
“不到百年便结丹,此等天赋,青云宗千年未有!”
“苏师姐定能带领青云宗再创辉煌!”
赞誉声此起彼伏。
与苏芷鸢的风光不同。
童璐,此刻正狼狈地在后山的灵草园开垦灵田,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大师兄谢霁风在宗内时,还能护着她。
可五日前,谢霁风带队前往魔教血魔域,童璐的日子立刻急转直下。
安心修炼的日子变得一去不复返。
“小师妹,今日的活还没干完?酉时前必须把东区所有灵田开垦好,否则扣你本月灵石。”
监管弟子扔下话便走了,留下童璐和堆积如山的任务。
等监管弟子一走,童璐立马把锄头一丢。
回到弟子居所,桌上放着早已凉透的饭菜。
半碗发馊的米粥,几根发黄的菜叶。
童璐面无表情地坐下,从怀中摸出一颗辟谷丹,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童璐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苏芷鸢虽在闭关,可她那些拥趸一个比一个殷勤,变着法子讨好这位新晋结丹天才。
而她,不过是他们向苏师姐表忠心的工具。
次日清晨,童璐照例去执事堂领月例。
“你的份例?”执事师姐斜睨她一眼,嗤笑道,“小师妹,你上月任务完成率不足七成,按规矩,扣发本月资源。下月若还是如此,便要扣贡献点了。”
“我上月完成所有指派任务,何来不足七成?”童璐握紧拳头。
“我说不足就是不足。”执事师姐扬起下巴,“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有本事,你去找长庚师叔理论呀!”
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
长庚师叔徐长庚,宗门掌管财库与外库的长老,出了名的清冷疏离、手段狠辣。
他常年戴着一副半面金色面具,神秘莫测,寻常弟子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但童璐不是寻常弟子。
这几天,每次她刚坐下打坐,各种管事弟子就会来打扰她,派发她各种任务。
既然在青云宗里不能安心修炼,那就借着找长庚师叔主持公道的由头,趁机离开青云宗。
顺便,能接触一下长庚师叔。
童璐回到居所,从床底暗格取出一只木盒。
盒中整齐叠放着一沓符纸,每一张都绘制着复杂纹路,灵光内蕴。
这是她最近绘制的十七张高级符箓。
她将符箓小心收起,带上值钱的家当,简单收拾行囊,踏出青云宗山门。
大师兄不在,她也没有必要伪装,跳上蝴蝶剑后,御剑而行。
炼气期修士灵力有限,每飞行两个时辰便需停下调息。
三日后,她终于抵达流云城。
流云城是青云宗东域有名的修仙坊市,各大宗门在此都有产业。
青云宗的万宝阁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五层楼阁金碧辉煌,门口两尊石狮眼中镶嵌着真正的灵石,吞吐灵雾。
童璐刚踏入万宝阁,便有伙计迎上来,“仙子需要什么?本阁法器、丹药、符箓一应俱全,价格公道……”
“我找长庚师叔。”童璐亮出青云宗弟子令牌。
伙计神色一凛,仔细查验令牌后,恭敬道,“师姐请随我来。”
穿过琳琅满目的一楼大厅,登上盘旋楼梯,童璐被引至顶楼。
与下面的喧嚣不同,这里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伙计轻叩三下,“师叔,宗内弟子求见。”
“进。”
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童璐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极简,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中云雾似在缓缓流动。
窗前站着一人,背对着她,身穿一袭绣金玄袍,银发如瀑垂至腰际。
“长庚师叔,弟子尤灵雨,有事禀报。”
童璐报上原主的名号。
那人缓缓转身。
童璐第一次见到徐长庚的真容。
准确说,是半张脸。
右半脸覆着金色面具,面具边缘蔓延出精细的蔓藤纹路,在眼角处绽开一朵诡异的金色花朵。
露出的左半脸却精致如画,肤色冷白,眉目如墨,一只丹凤眼微微上挑,眸色是罕见的浅金。
他手中握着一把金骨折扇,扇面绘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此刻,扇子半开,遮住下颌,只留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童璐。
“倒是第一次有宗内弟子专程来万宝阁找我。”徐长庚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说吧,什么事?”
童璐定了定神,将份例被克扣一事原原本本道出。
徐长庚静静听完,手中金扇轻摇,“哦?那为何不克扣别人,偏偏克扣你?想来是你做了得罪人的事。”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童璐心头火起。
她抬头直视徐长庚:“上梁不正下梁歪。为何别的宗门不这样,就青云宗这样?我看,就是有你这样的管事纵容包庇,才让下头的人肆无忌惮、是非不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引童璐上来的伙计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在流云城,还没人敢这么对长庚师叔说话。
徐长庚手中的扇子停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童璐看不见的右眼窟窿中,无数因果线正疯狂涌动。
其中一根粗壮的暗红色线条,从童璐身上延伸而出,穿透墙壁,直指青云宗方向,另一端连接着的正是苏芷鸢。
有趣的是,这根因果线并非单向。
通常,强者对弱者的影响会形成明显的流向,可童璐和苏芷鸢之间的线,竟然相互缠绕,难分主从。
更让徐长庚惊讶的是,童璐身上还延伸出另外几根极细的因果线。
甚至有一根几乎透明的线,竟隐隐指向他自己。
“因果纠缠,命数诡变。”徐长庚心中暗忖。
他修行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因果线,但像童璐这样复杂的,实属罕见。
此女绝不只是个普通炼气弟子。
“牙尖嘴利。”徐长庚最终吐出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玉令牌,随手抛给童璐,“拿着这个回宗门,找执事堂主事。若还有人克扣你的份例,持此令可直接找我。”
童璐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长庚”二字,反面是一个复杂的符纹。
她没料到徐长庚会这么痛快,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憋了回去。
“多谢师叔。”
“去吧。”徐长庚重新背过身,望向窗外。
童璐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引路伙计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师姐,您可真是胆大包天。长庚师叔最讨厌别人顶撞,上次有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多说了两句,直接被罚去寒冰洞面壁三年。”
“我只是实话实说。”童璐平静道。
伙计摇摇头,送她下楼。
房间里,徐长庚依然站在窗前。
片刻后,一道阴影从墙角浮现,化作一个灰衣老者,正是万宝阁掌柜。
“道长,您今天怎么这般好说话?”老者疑惑道,“那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按您以往的性子,早该打发出去了。”
徐长庚用折扇轻敲掌心,“此女不凡。”
被称作陈老的老者神色一肃,“老朽修为低微,竟然看走眼了。”
徐长庚的右眼窟窿中,因果线缓缓平复。
陈老拱着手道,“那要不要……”
“不急。”徐长庚摆摆手,“让她再成长成长。现在动手,如同摘取未熟之果,浪费。况且,我也很好奇,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暗中留意她,但不要干涉。”
“是。”
陈老重新化作阴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