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每年冬季来临之前，总会有些穷苦人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真是可怜。”前来换新茶的掌柜的一脸的悲天悯人。
徐乐婉眼眸微眯，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脸色一僵，似是察觉到了自己言语不妥，忙躬身道：“是小的多言，还请贵人恕罪。”
一句话而已，谈不上什么恕罪。反而是他这一出声，提醒了徐乐婉。
这是衢州，离衡州最近，那名少年恰好出现在这座茶楼，而掌柜的又随口说了这么几句，一切看似合理，却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云锦，你去……”徐乐婉对着云锦吩咐一番。
既然别人费心费力的将人送到了自己跟前，不用就可惜了。
徐乐婉带着仆从与侍卫下楼的时候，掌柜的看过来的眼神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失望。那位少年缩在离门口不远的一处矮墙下，见有人出来，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边，身形一动，下意识的就要上前。
只可惜贵人的脚步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视线连往他身上瞥都没瞥，径直向着马车而去。
……怎么会这样？少年蹲坐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有心上前阻拦，看看侍卫的刀又不太敢，犹豫间贵人的身影没入马车之内，车帘轻晃，挡住了他所有视线窥视的可能。
不多时，一阵风刮过，云锦拎着裙摆跑出茶楼，登上马车，压低声音道：“少夫人，一切都已妥当。”
“走吧，回去。”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启动。
茶馆之内，掌柜的捏着手中的碎银子脸上一片空白。旁边有茶客还在打探：“掌柜的，那位贵人是哪个府邸的？真是好心肠呐。”
“谁不说呢，平常遇到这般贵人，看都懒得看百姓一眼，更别提拿着银子让掌柜的帮忙送吃的衣衫了。”
“唉，当年我要是也遇到贵人搭一把手就不会冻个半死喽。”
“掌柜的，你快去做啊？站在这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把银子据为己有吧？”有人见掌柜的拿着银子不动，立马开始揣测。
“没，怎么会？”掌柜的连忙自证，“来人，快去请那位小哥进来，给他去买碗面条……再加几个包子，去隔壁的店铺去买身保暖的衣物。”
少年被请进来的时候有些懵，下意识的说道：“掌柜的，我没银子。”
“知道你没有。”掌柜的声音有些憋屈，“有贵人为你付过了，这里的各位客官都是证人。你，只管吃饱穿暖就是。”
少年愣愣的接过伙计买来的包子与面条，看着面条的清汤中几乎没什么油点，难为情的道了谢。
坐下来刚吃了两口，伙计带来一身粗布棉衣：“拿去换上吧，这也是贵人赏你的。”
“这……”少年摸了摸，衣服的内里很是粗糙，穿着得磨皮肤吧？
“还不快去换了？”旁边有客官催他，“白天不觉得，晚上可冷，你穿上了起码不会挨冻，不比你身上的破布条好？”
“还要记得对贵人心存感激，不然这个冬季说不定你就冻死了。”
“这，这是自然。”少年笑的勉强，他要这棉衣干啥啊……
接下来的日子，徐乐婉出门的次数渐多，每次都挑人多的地方去，碰上个什么落难的伸手帮一把，要么经过掌柜的，要么让伙计去，就是没自己出手。
而衢州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位“心善”的贵人。在打探到她是顾家的二少夫人后，顾家的名声再度水涨船高。
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冬季，徐乐婉从衢州经衡州，来到温州城的院子。下人们见主子归来，高兴的将院子打扫的纤尘不染。
“北疆风气淳朴，奴婢觉得就算少夫人生活在北疆也算个不错的选择。”晚膳后，云锦看着熟悉的房间忍不住说道。
徐乐婉见她一副很是怀念的样子问道：“江南不好吗？物种多样，生活富足。”
云锦想了想道：“江南也好，就是与那些人打交道太累了。一个个都想从顾家，要么从少夫人这捞些好处。”
“商人重利，这也是没办法的。”徐乐婉放下手中的暖炉，“而且，北疆太冷了，从秋季到年后，北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我实在是不愿出门。”
“也是，”云锦认同，“真的太冷了，冬季大雪封门，想出去都难。”
“云锦又与少夫人聊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呢？”夏辞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丫鬟抬着浴桶而入——“赶了大半天的路，少夫人早些沐浴休息吧？”
上次回京夏辞没跟着，一直留在温州城帮忙料理一些事务，与主子分别大半年，再次相见甚是亲热。
做下人的一身荣辱皆系于主子，若不是跟对主子，她又怎会有今日的风光？
所以在接到主子要回来的消息后，便将其事务能推的全部推后，主动承担今日守夜之责。
“哪有？”云锦冤枉，“奴婢不过是觉得北疆民风淳朴，就多说了两句。”
“这点确实。”夏辞上前，替主子宽下外袍，“但生活太过清苦，正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相互帮扶。”
沐浴更衣，徐乐婉都打算早早歇着了，顾澜依才匆匆归来。
一回就到了她的院子：“孔府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孔夫人最近在府中大发雷霆，口中不时骂着贱民就是没用，我最近忙，倒是不知她用贱民，做了什么？”
云锦与夏辞一听主子们讨论要事，默默的退了出去，关好门。
徐乐婉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姐姐刚回来，先喝杯水。”
顾澜依接过，却没着急喝：“你从衡州过来，可遇到过什么事？”
“没事。”徐乐婉温声安抚，“不过是遇到过几次苦命人，让人送了些衣食。”
顾澜依狐疑：“只是如此？我是真担心这些人欺生，见你年岁小便欺负到你头上去。”
“我的侍卫都是姐姐亲自挑选，还有暗卫跟随，有这些人在，到底不长眼到什么样才能对我下手？”徐乐婉笑道，“先喝口温水，今日厨房炖了羊汤，姐姐吃一些再去休息。”
北疆冷，人们酷爱吃牛羊肉，因为爱吃，养出来的味道格外鲜美。
“不行，这个孔府我始终有些不放心。”顾澜依一口喝净手中温水，“你早些休息，我命人再去查查。”
第二日天光放亮，孔夫人懒洋洋从床上坐起来，想到这些日子的努力全部白费不说，还给对方做了垫脚石，登时好心情一扫而空。
“夫人，不好了，外面有人在查咱们孔府。”嬷嬷步履匆忙，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