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操你妈,找死啊?上台阶上去走啊!”
黑色的小轿车被人别了车,心情本就不好,如今又遇见在大桥上找死的醉鬼,一把按落车窗,破口大骂。
男人烦躁的抽了一口烟,顺手将烟蒂用力的扔在那醉鬼的身上。
后面紧接着传来催促的车鸣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走不走啊?”
“嘀嘀嘀——”
“妈的,一个两个都来催命,催催催——”
男人越想越气,偏头朝着窗外,狠狠的往那醉鬼身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激活引擎,打方向盘,只留给那醉鬼满身的尾气。
岑富盛只觉得天旋地转,被骂后,稍微清醒了点儿。
他双手发软,却努力撑着地,四肢着地,艰难地爬过护栏,从上面翻了过去,倒在了桥边的人行道上。
天寒地冻的,又是晚上,地上还有积水。
也不知他怎么走的,竟漫无目地走到了路中间。
要是那车主稍微打个盹,油门多踩上一脚,说不定那车就要从他身上径直压了过去。
也不怪被人骂。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桥上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昏黄的灯光孤零零的亮着,为桥上这唯一的路人照亮前行的路。
他里面穿着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外面却胡乱套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红色羽绒服,显得很是怪异。
三十好几的人,头发掉了一大把,脑门前光秃秃的,被顶光照的蹭亮,脸确是浓眉大眼,一脸富贵相。
岑富盛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啤酒,里面的酒液肆意的流淌在地上。
突然,他眯着眼睛,朦胧间好似看见有女人站在桥顶。
只是他没带眼镜,四百度的近视加之散光,只能迷迷糊糊的瞧见一片红。
岑富盛打了个酒嗝,想抬手揉揉眼,却不小心将啤酒浇了满头。
“草你大爷!!”
“呜呜呜——”
“我怎么这么他妈的倒楣啊!”
“老天爷!!!狗日的!!”
眼睛被酒液辣的睁不开,只能一个劲的指着天叫骂,若他此时睁开眼,就一定能看清楚。
一个被绳子倒吊着的红衣女人,正面对面悬浮在他上方一米处的样子,眼球凸出,脸色青灰,模样十分狰狞。
红衣女人双脚被红色的绳子死死的束缚着,连嘴都被人用红线粗糙地缝合,一看就是含冤而死,化作了厉鬼。
岑富盛却毫不知情,仍旧紧闭着眼,破口大骂着这个世界。
红的发黑的血水从那女人缝合的嘴角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岑富盛的脸上,冰冷粘腻。
就在那女鬼伸手要靠近岑富盛时。
岑富盛身体里突然冒出一股更加邪恶的黑气,直冲那女鬼而去。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那女鬼被打伤了半只手,随即消失不见。
那黑气离体的瞬间,岑富盛只觉得身上一阵轻松。
他便归结于自己骂爽了的缘故。
桥上冷飕飕的,风很大。
岑富盛抹了把脸上的酒水,踉跟跄跄地抓着桥边的栏杆,挣扎着起身,突然一个翻身,毫无预兆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
岑富盛从三四十米的桥上落入水中,还没入水,那巨大的冲击力就直接将他震晕了过去。
恰巧,一位快要下班的的士司机正好开车经过,刚好瞧见了男人跳桥的背影。
“我靠,又有人跳桥了!!!”的士司机惊呼出口。
“师傅先快报警,我这边不着急!”坐在后排的女乘客闻言,立即打开着窗户往桥边张望着。
“救人要紧!”她立即说道。
的士司机迅速靠边停车,立马拨通了报警电话。
女乘客落车后,快步凑到桥边,努力的往下张望。
只是江面实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女乘客又往旁边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她移开高跟鞋一看,是一款黑色的某品牌的男士钱包,价值不菲。
毕竟可能是逝者的遗物,女乘客也不敢捡起来看,招呼不远处的的士师傅。
“师傅。”她转头挥手,“这里有款钱包,应该是刚刚跳桥的人的。”
的士师傅说清楚地址后,便挂了报警的电话,几步赶了过来,也不敢乱捡,只是蹲下身看了看。
“等警察来吧,我们就别乱碰了。”的士司机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
岑富盛落入水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抓着,不停的下沉、下沉——
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当然什么也感知不到。
身体里的黑气,随着他生机的流失变得稀薄,象是一团黑色的墨水,融入清澈的水里,慢慢的散开,又逐渐消失不见。
红色的长款羽绒服,突然收紧包裹住岑富盛的全身,象是被充气般带着男人从水里慢慢的浮了上去,连红色的帽子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的头。
远远望去,象是一条红色的裹尸袋一样,还隔绝了周边的水。
江水自西向东流着,红色的羽绒服却漂浮在水面上,裹着人逆流而上。
岑富盛一直在做梦。
梦境支离破碎。
年少时,父母双亡被救济进孤儿院,十六岁踏入社会出来闯,摸爬滚打。
二十岁,他开了第一家餐饮店,也在那年,自考上了成人大学。
二十五岁,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完成了一个小目标。
三十岁,事业风生水起,将公司越开越大,全身的资产加起来超过十亿。
三十五岁,命运急转,开始走下坡路,投资的项目全部失败!
三十六岁,咬牙重新创业,赌上全部身家合伙干热门行业。
三十八岁,合伙人卷款跑路,让他背负了十几亿的债。
三十九岁变卖全部资产,将手下员工的工资全部结清后,深夜十二点从大桥上一跃而下。
他甚至连个老婆孩子都没有。
象是人死前的走马灯,无数往年的回忆如潮水般,从岑富盛回忆里快速的流逝。
一想到自己孑然一身,连个后都没有。
岑富盛再次哭出了声,眼泪却尽数被那诡异的红色羽绒服吸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太阳慢吞吞的从山脚下爬出,挂在了天上。
羽绒服也松开了束缚,恢复了原本的普通模样,敞开着被岑富盛穿在身上,只是整个人漂浮在水面上,渐渐的靠岸。
寒风刺骨。
岑富盛刚刚恢复意识,只觉得好冷,全身上下都异常的冷。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刺眼的光亮激出他生理性的泪水。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着阳光,嘴里还喃喃自语:“我这是来到了天堂吗?”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岑富盛茫然无神的偏过头去,只看见一个深红色的襁保被孤零零的放在一块平整的黑色石头上。
不远处,还有几只虎视眈眈的流浪狗,正流着哈喇子,死死的盯着那襁保。
而婴儿的啼哭声,正是从那襁保里传出来的。
野狗们匍匐着身子,以一种狩猎的姿态慢慢的靠近那襁保。
岑富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将那襁保一把抱进了怀里。
接触到襁保的瞬间,他体内残留的黑气被尽数驱散开来,在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岑富盛只觉得一股清明从头顶灌入,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
“我没死?”
他缓缓站起身,那几只野狗瞧见成人高大的体型,浑浊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醒,夹着尾巴,四散的逃开了。
怀里的婴儿还在哭。
岑富盛轻轻将遮住婴儿脸的布角掀开,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嫩,本来还在哭来着,一和他对视上,咯咯的笑了起来,还胡乱的伸手想扯他。
岑富盛慌乱的将手指递给了怀里的婴儿手里,抱着孩子四处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