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被战局打断。
只见封琛周身黄符环绕,如金蝶翻飞,鬼煞稍一触及,便被灼烧,发出刺耳嚎叫。
他连出数剑,在鬼煞身上留下道道伤口。
最后一剑,更是凌厉地劈向对方面具!
“铿”的一声震响。
鬼煞被重重击落,砸穿屋顶,坠入废墟之中。
烟尘弥漫,碎石簌簌落下。
鬼煞似乎发现打不过他,倏尔盯上了岑不言一行人,四肢着地,爬的极快,朝着他们袭去。
眨眼之间,那鬼煞就已经到了跟前。
岑不言怀里的玉佩感受到强烈的鬼气,飞出,迸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猛的将那鬼煞撞开。
这枚玉环正是封琛母亲所留,玉中带血,是块上好的灵玉。
封琛拿到后,还在上面设置了一道破煞符,戴在了岑不言的脖子上。
鬼煞灰蒙蒙的注视着那块熟悉的玉环。
在她眼中,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死寂的灰,唯有那块玉,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
“嗬”
面具后的脸忽然呆滞,灰黑色的嘴唇微微开合,好似想要说什么。
“嗬琛”
封琛并未听见,他以剑割掌,化血为灵,趁此机会,将剑狠狠地刺入那鬼煞的胸口。
紧接着,又一拳将那鬼煞的面具击破。
鬼煞瘦小的身体狠狠的撞在土墙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经此一击,轰然坍塌,将鬼煞彻底掩埋在废墟下。
封琛拿着那面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鬼面,非亲人之血不可食。
而他掌心的鲜血,正被那面具贪婪地吸食殆尽。
“母亲?”
岑不言察觉封琛神色有异,正要上前,却被符离一把拽住手腕:
“找死吗?那鬼东西还没死!”
话音刚落,塌陷的碎石就猛的被头发掀开。
发丝蠕动,支撑着她的躯体爬了出来,没有了面具的遮挡,那鬼煞极其畏光。
整个人几乎被浓密的长发笼罩。
“哐当”一声,剑掉落在地。
封琛只觉得双脚仿佛灌了铅,一步、一步,万分沉重地靠近那道蜷缩的身影。
鬼煞的发丝胡乱挥舞,在他身上划开数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母亲?”
封琛停在蜷缩成一团的鬼煞面前,颤斗着手指探入那发丝中,轻轻拨开——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显露出来。
鬼煞剧烈颤斗着,察觉到他的靠近,猛地一口咬上他的手臂。
鲜血涌入口中,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亮起。
她紧紧抱住封琛的手臂,贪婪地吸食起来。
一张符录从他怀里飞出,精准地贴在鬼煞额前,制住了她的行动。
“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她!”许胜双目赤红,提剑便向这杀了师兄的仇人劈来。
封琛袖袍一挥,将许胜整个人掀飞出去。
“放开我!我要去我哥那儿!”岑不言挣脱了符离的手腕,朝他哥跑去。
鬼煞只是身体不能动。
察觉到活人的靠近,猛地朝两人龇牙低吼,喉间发出阵阵威胁。
“哥!你的伤……”
封琛双脚一软,跪在鬼煞面前,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魂魄。
怔了许久,他才回神,颤斗着画出一道生肌符,轻轻贴在鬼煞额前。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竟然缓缓长出新的血肉。
尽管这复原只是暂时的,却已足够让封琛看清那张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容。
“……母亲。”
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怎怎么会是您?”
岑不言耳尖一动,清淅地捕捉到了那两个字,浑身一僵。
“什么?”
鬼煞涣散的目光越过封琛,死死的盯住岑不言胸前那块温润的玉环。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破碎的气音:“嗬琛儿”
“琛儿”
鬼煞的气息越来越弱。
随着阳光出现,那半截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臂瞬间化成了灰烬。
“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消失的半截手臂,发出撕心裂肺哀嚎。
那双灰眸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看向封琛,又象是通过封琛看其他人。
她记起来了。
是封朗亲口告诉她,她的儿子,被囚禁在这里六七年,日日遭受割肉放血之痛。
是封朗,将她囚禁于此,要她永远守在这个充满琛儿痛苦的地方,诅咒她永世不得超生。
“封朗——!”
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血海深仇。
面具失去了主人,在接触到太阳那一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面具的控制,鬼煞身为人的记忆越来越清淅。
她不是鬼煞,她是蒋清荷。
她抬起眼,对上面前通红的双眼。
两行血泪从封琛脸上滑落,被她颤斗着伸出手,轻轻接住。
“……阿琛?”
乌云渐散,越来越多的阳光洒落大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倾身上前,虚虚环抱住封琛的肩膀。
“琛儿。”
“别怪妈妈…”
她的身躯在阳光下化作点点飞灰,缓缓消散。
一只纯白的魂蝶翩然起舞,轻盈地拂过封琛的发梢,最后停驻在岑不言的指尖。
岑不言喃喃:“妈妈?”
魂蝶振翅而起,向着天空飞去,越飞越高……
传说中,心灵至善之人若怀着强烈的执念离去,灵魂便会化作纯白魂蝶,飞往执念所系之地,而后安然消散。
那魂蝶向着太阳的方向不断攀升,飞向那片永恒的自由。
封琛象是被抽走了魂魄,依然跪在原地,十指深深掐入掌心。
汹涌的恨意如滔天巨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啊啊啊——!!”
“封朗——”
封琛的血泪早已流干,双拳一下下砸在碎石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你不得好死!!!”
其他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大约猜到了,那鬼煞似乎是他们认识的人。
岑不言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从身后紧紧抱住封琛颤斗的肩膀,声音哽咽:“哥…我会一直陪着你。”
“哥,我也会帮你报仇。”
封琛缓缓起身,神情冰冷,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袖中飞出数道爆破符,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封府在冲天火光中化为废墟。
“哥。”
封琛僵硬地转身,将岑不言拥入怀中,声音嘶哑:“我好恨。”
岑不言回抱住他,“哥哥”
“我恨我自己。”封琛把脸埋在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是不是我从没出生就好了…”
“哥。”
岑不言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封朗那个老畜生的错!”
封琛疯了似的,不停的呢喃着,手臂越收越紧。
“我会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岑不言咬着唇,没忍住闷哼出声。
封琛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捧住岑不言的脸,眼神却空洞,没有聚焦:“对不起。”
“对不起,言言”
岑不言摇摇头,也没去管其他人的目光,微微踮脚,在封琛嘴上落下一个吻。
这还是这个世界的初吻呢。
贫瘠绝望的土地上,象是迎来了他的第一场春雨。
封琛对上岑不言心疼的眼神,死死咬牙,将一切痛苦都埋藏起来。
他的恨、痛、绝望,不应当让爱人承担。
封琛捧着岑不言的脸,在唇上碰了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岑不言抬眸:“哥,你刚刚的样子,让我感觉你好象随时要离我而去。”
——象是随时要死掉了。
封琛没回,只是顺着他的脸颊,轻吻着。
让他找到了一丝还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