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宅已塌。
众人本是冲着飞僵来的,却没想到遇上了鬼煞。
许胜用布条将师兄的身体固定在后背,手里提着一盏用青竹编制的小灯笼,里面蕴养着师兄魂体。
林青蹲下身,用黑布将师兄的头颅包裹好后,小心地捡起来抱在身前。
他走到许胜的身旁,朝众人抱拳行礼。
“诸位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林青声音里压着哽咽,眼框泛红,但还是强撑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向其他人道别。
伏羲一行人齐齐回礼:“保重。”
林青、许胜转身离去。
谁能想到,他们赶的最后一具尸,竟是自己的师兄。
伏羲轻叹一声,吩咐师弟师妹将治疔的丹药分给众人。
符离将丹药喂进三个昏迷的和尚口中,不多时,他们悠悠转醒。
“多谢。”
又听闻张施主殒身的消息,三人双手合十,低诵往生咒。
“阿弥陀佛”
伏羲靠在断墙上,捂着发痛的胸口,面色复杂的看向封琛。
没想到,竟然是他救了他们一命。
若非封琛出手,以那鬼煞的凶戾,在场众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伏羲复杂的面色中带着些许同情。
鬼煞面具,非至亲之人不可取。
若那面具未曾取下,便只能拼尽全力将其诛灭。
可见炼制其心思歹毒。
以血亲喂养,将面具彻底溶于鬼煞的面上,再控制其心神,封闭其记忆。
最后被至亲之人斩于剑下。
况且,他方才似乎听见那封兄口中呢喃的“母亲”二字。
伏羲不敢深想。
封宅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弥漫着尘烟与未散的阴气。
符离搀扶着伏羲,低声:“师兄,这宅子既已塌,想必那飞僵并不在此处。”
“我们先离开吧,入夜后,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那飞僵定还会再出来吃人。”
伏羲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不远处那两道身影。
封琛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死寂之感,想道别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怕惊扰到他们。
他指尖微抬,以法力托起一张字条,悄无声息地送至岑不言手中,这才转身:“走吧。”
蜀山的众人离去后,三个和尚诵完往生咒,也双手合十向二人行礼告退。
岑不言拉着封琛回到了府内。
几个仆人匆忙迎上,岑不言吩咐:“多备些热水,我们要沐浴。”
那仆人抬眼瞥见那封琛身上的血污,不敢多言,连忙低下头去准备。
待浴桶注满热水,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
岑不言替他解开外袍。
正要俯身褪去长裤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复上他的手腕。
封琛的声音干涩:“我自己来。”
岑不言松开手:“哥,那记得洗好了叫我。”
他转身又道:“哥,我去给你取套干净衣裳。”
封琛缓缓松开手指,低低应了一声。
“好。”
岑不言离开后。
他独自浸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
他缓缓沉入水里,任由水面将自己淹没。
母亲在脑海中愈发的清淅,温柔的嗓音穿越岁月,在耳畔轻轻响起。
温暖的手心轻轻拍打他的背:“虫儿飞,月儿摇,琛儿快乖乖睡觉~”
“雨飘飘……”
熟悉的曲调让他身心松弛,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真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安心。
朦胧中,似乎有声音在呼唤。
“哥”
“哥!”
“封琛,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就瞧见一张哭的十分可怜的脸。
意识未完全清醒,指腹就下意识抚上对方脸颊,轻轻拭去泪珠。
“别哭。”
他撑起身子,只觉得头脑昏沉:“我不是在沐浴吗?”
“怎么回到床上了?”
岑不言猛地抱住他的脖颈,声音还带着哭腔:“哥,你吓死我了。”
“我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进去一看,你晕在浴桶里,半个脑袋露在水面上”
“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我还以为你死了。
想起方才的情景,他仍心有馀悸。
封琛长发散浮在水中,双眼微睁,苍白的脸庞半浮于水面上,象极了溺水的水鬼。
任他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岑不言:“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从水里抱出来。”
“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找医生?”
见他愣神。
岑不言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将两人从小到大的趣事,都翻出来讲了一遍。
最后,他干脆踢掉鞋袜,跨坐在封琛两腿间的空处,整个人粘贴去,用体温温暖着他微凉的身躯。
封琛反手将人狠狠按进怀里,嗓音低哑:“方才太累,不小心睡过去了。”
“不必担心。”
岑不言用额角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这是小时候惹哥哥生气后惯用的撒娇姿势。
忽而想到什么。
他空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张字条:“哥,这是伏羲给的。”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岑不言早已看过,猜想应是伏羲他们的落脚处。
“哥,他们是不是想邀我们晚上一起行动?”
封琛垂眸扫过纸上的字迹,开口道:“他们原本应是与茅山道士联手,如今茅山的人已经离去,对付飞僵便少了一半助力。”
“应当是这个意思。”
岑不言仰起脸,看向他:“那我们去吗?”
封琛指尖轻抬,符纸无火自燃,在空中化作灰烬。
“去。”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叶城这些鬼邪之物,定与封家脱不了干系。
用完晚膳。
封琛将准备好的捉鬼物件收拾齐全后,就准备离开。
他转身看向岑不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言言,今夜你留在府中。”
岑不言瞪大眼睛,正想拒绝,却被封琛点了睡穴。
封琛将他抱回卧室,数张符纸从袖口中飞出,将卧房团团的围住。
还另外布置了两个法阵。
房门外一个,床铺前一个。
最后俯身在那熟睡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这才转身离去。
平和饭店。
伏羲一起人已经收拾妥当了,就等他们两个了。
符离瞧见只有他一人,偏头朝门后看去,“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弟弟呢。”
见封琛默不作声。
符离自顾自接话:“也罢,他本来也不懂捉鬼,来了也是累赘…”
一旁的周若,瞧着那男人冷眼扫来。
她立即上前一步,用力揪住符离的耳朵。
“抱歉抱歉,我这师弟就是嘴欠”
符离被师姐扯着耳朵,痛的龇牙咧嘴,“我又没说错嘶轻点师姐!”
“我错了。”
周若暗骂道:“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