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侧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原来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无门无派也敢来这种地方?”
“当心待会儿被僵尸叼了去。
只见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抱臂而立,满脸倨傲。
他们衣襟处皆绣着八卦纹样,中央缀着一个“蜀”字。
“符离师弟,慎言。”执剑男子上前抱拳,“蜀山派第十六代弟子,伏羲。”
除却符离,其馀几人依次见礼:
“蜀山派,周若。”
“蜀山派,冯浒。”
岑不言一本正经地抱拳:“无门无派,岑不言。“
符离将岑不言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轻嗤道:“瞧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哥,哪里懂得捉鬼除妖。”
岑不言摸了摸鼻子,“我确实不会。”
符离倒是没想到他这么诚实,“那你来做什么。”
“我不会,但我哥会啊。”岑不言朝封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着兄长来见见世面。”
此时,封琛已绕至僧人身侧,观察着那五具尸首。
张诡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这是昨夜追击飞僵时发现的尸身。”
“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让那邪物跑了。”
地上的尸体,五脏六腑被掏的一干二净,颈间血肉模糊,整个身体象是被风干的树皮,显是被吸尽了精血。
岑不言:“飞僵?昨晚我们也遇见了僵尸。”
许胜几人都看过来,“你们遇见了?”
岑不言:“恩嗯,不过不是飞僵,是黑僵。”
许胜急问:“那僵尸现在何处?被你们擒住了?”
岑不言摇摇头,“被我哥打跑了。”
符离挑眉:“你哥这么厉害?”
他顺手揽住冯浒的肩,“便是我们师兄弟二人联手,也未必能擒住一只黑僵。”
说着又冷哼一声,满眼不信:“吹什么牛?野路子出身,哪有这等本事?”
“怕是遇这只白僵,在夜色下,错认成黑僵了吧。”
冯浒忍俊不禁道,却还是阻止道:“小师弟,莫要打趣人家了。”
“小兄弟,不好意思,我师弟就是嘴有些”
岑不言学着他哥的样子,淡声道:“无妨。”
封琛没从尸体上发现什么,转而看向张诡:“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
张诡:“乱世飘零,茅山弟子奉命下山,帮助寻常百姓安葬、赶尸,引游魂归乡。”
“途经叶城时,见此地鬼气冲天,便暂留此地。”
伏羲接话道:“蜀山一派,为追捕盗取师门至宝的贼人而来。”
“那贼人便消失在叶城,此后便失去了踪迹。”
岑不言好奇追问:“门派至宝?”
伏羲颔首:“正是。”
符离斜睨岑不言,挑眉道:“想知道是何物?”
岑不言睁大眼睛,连连点头:“能说吗?”
符离拖长语调:“其实——不能。”
岑不言,“切。”
熊熊烈火吞噬了五具尸身,三位僧人闭目诵念往生咒文,梵音缭绕。
伏羲:“昨晚我们也在城中遇见了那飞僵。”
“但是,追寻到一处住宅时,那飞僵飞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那宅院阴气极重,我们不敢贸然闯入。”
张诡急问:“那宅子在何处?”
“说不定那飞僵还藏在其中,如果能在白天能将它捉住,便是最好的。”
伏羲:“在另一边。”
“我们也是初来乍到,不熟路径,只是在那宅外做了标记,张兄不必担忧。”
尸身渐成灰烬,三位僧人起身挥袖,火焰应声而灭。
“阿弥陀佛,走吧。”
张诡双手合掌,“几位大师可愿一同前往收服飞僵?“
居中那位僧人合掌应道:“阿弥陀佛。”
“若放任邪物为祸人间,恐将殃及更多无辜百姓,贫僧愿随诸位前往。”
张诡又看向封琛:“封兄,你们可要同行?”
岑不言点头,“去。”
封琛:“恩。”
伏羲手腕一转,一张引路的黄符悬浮在空中,带领着众人。
“走吧。”
岑不言只觉得越走越熟悉,这条路,他似乎走过。
一行人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处大门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四四方方的木板上镶崁着两个金色的大字。
【封宅】
那匾额透着旧时官老爷的气派。
岑不言抬眼,盯着那苍劲的字体,喃喃道:“封宅?”
”你认得?”
符离察觉他神色有异。
岑不言没有作答,转而望向身侧的封琛。
只见他面色寒冷,凝视着那匾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生怕他又将掌心掐出血痕,岑不言立即伸手与他十指相扣。
“哥哥。”他嗓音里带着担忧。
那符咒自动飞到那厚重的门上贴着,失去了动静。
伏羲收回符纸:“就是这里。”
大门并没有被反锁,用力一推,就发出“嘎吱”的声响,被推开一条缝。
众人纷纷祭出法器戒备。
连符离也执起桃木剑紧随师兄,他回头朝二人示意:“你们跟紧些。”
封琛回过神,周身寒意被掌中暖意驱散。
“哥哥?”
他稍稍松开紧握的手,安抚:“进去吧。”
门缓缓被打开。
突然,乌云蔽日,阴风四起。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令人战栗的凶煞之气。
张诡当即下令:“林师弟,布阵。”
林青利落地摘下颈间悬挂的小型八卦盘。
待众人全部进入宅内后,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媒,让鲜血顺着八卦纹路流淌。
待血线布满阵盘,便将其稳稳贴在门扉之上。
随后,一道金色光罩缓缓升空,将整座封宅笼罩其中。
见岑不言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阵法,林青解释:“此乃五行八卦阵中的金罩阵,可阻普通人误入。”
阵法已成。
众人便分作几路展开搜查。
封宅规模宏大,穿过前院,可见十馀间厢房错落分布。
内宅还布有宽阔的池塘,数座木亭点缀水面,整座宅邸看起来象是荒废许久。
每推开一扇门,便有灰尘扑面而来。
前院搜查完毕,但什么都没找到。
岑不言被封琛牵着,走在那条曾经被狗追的廊桥上。
如今桥下池水干涸,一条鱼也看不见。
岑不言一边走,还一边捏着封琛的手指,安抚他。
几人分路到了后院会和。
伏羲:“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岑不言摇摇头,“没有。”
张诡眉头紧锁:“发现了好几处打斗的痕迹,但不象是僵尸所为,且都覆着厚尘,应当不是近日所留。”
符离:“师兄,那飞僵会不会早就跑了,毕竟过了整夜,那东西又能飞天遁地。”
伏羲沉思,“有可能,但这这宅子邪气重,肯定有什么东西躲在此地。”
几人穿过长廊,最终停在那座曾囚禁封琛的院落前。
岑不言经过墙角时,下意识望向当年钻过的狗洞。
那狗洞果然被填上了。
岑不言心里暗骂了那老东西几句。
愈靠近院落,邪气愈浓。
那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很久没人打理的模样。
里面就一间瓦房,无窗,只有紧闭着的木门。
而那整扇木门上,画了个巨大的镇压符咒。
“是镇煞符。”伏羲沉声道。
“好重的邪气,师兄,小心点!”符离一脸凝重。
张诡几人自发的分散开来,双手架势,统统捏着一张符咒。
岑不言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轻轻拉住封琛衣袖:“哥,能感知到里面是什么吗?”
封琛摇摇头。
伏羲拿着剑,将那木门缓缓的推开。
“砰——!”
木门轰然炸裂,碎屑纷飞。
伏羲连人带剑被震得跟跄后退,幸得同门及时稳住身形。
“好凶的煞气!”张诡厉声喝道,“列阵后撤!”
只见漆黑的门洞内,黑气翻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发丝如触须般攀附着门框向外蔓延,还伴随着锁链断裂的声响。
“这……究竟是什么邪物……”
门框上方,一个女子如蜘蛛般倒悬而下。
她脸上复着铜钱缀成的面具,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岑不言下意识躲到封琛身后。
那女鬼的目光,仿佛正穿透人群,直勾勾地锁定他们。
“是鬼煞!”伏羲脸色铁青。
鬼煞。
需在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时,将烧红的铜钱面具烙于面部,使其与皮肉彻底融合。
再断其四肢,于尸水中浸泡九十九日。
待吸尽尸水邪气,最后以至亲血肉喂养成形。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东西??”伏羲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诡:“…怕是有人故意饲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