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不言的瞳孔悄然泛起一层白色,视线轻易穿透门板,看见外面几名持枪的军装男女。
应当是军队派来的搜救队。
他眼神微动,脸上的神情迅速切换。
下一秒,他已咬住下唇,摆出一副惊惶不安的模样,伸手“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走廊上,走在最前面的士兵闻声转身,两道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门内。
俞不言象是被吓坏了,小脸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眼泪说来就来,在眼框里盈盈打转,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别、别开枪。”
他声音发颤,带着细微的哽咽,“…我不是怪物……”
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在闪铄的光线中,两人终于看清了那跌坐在地的人。
小脸苍白,泪眼朦胧,漂亮得不象真实。
乔瑾下意识将枪口移开。
谈九安率先上前,将配枪插回腰间,取出一把检测仪蹲下身,轻轻抵在俞不言的颈侧。
眼前的少年一张脸只有巴掌大,黑润的眼眸里蓄满泪水,紧咬着唇,浑身微微发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谈九安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别怕,只是检测是否感染。”
俞不言顺从地偏过头,主动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任由那冰凉的检测仪粘贴肌肤。
“滴”的一声,仪器亮起绿灯,代表安全。
俞不言小声地问,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意:“……好了吗?”
谈九安站起身,将检测仪递给身后的队友,随即伸手将俞不言从地上拉了起来:“恩,好了。”
刚碰到俞不言的手,谈九安就愣了一下。
白软细腻,柔弱无骨,连一点的茧都没有。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的在俞不言脸上停留片刻。
乔瑾盯着面前的小男生,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
“……好软。”
不自觉间,她已将心里话喃喃念出。
谈九安见状也想上手,却被俞不言捂着脸后退一步躲开。
少年耳尖微红,声音轻细:“……不能捏。”
谈九安将那点疑虑暂且抛到脑后,不服气地嘟囔:“怎么乔姐能摸,我就不行?”
乔瑾回过神,侧身挡在俞不言面前,轻咳两声:“行了行了,别忘了任务。”
“你一个大男人摸人家小男生干什么。”
她转向俞不言,语气温和:“你是住在这儿的居民吗?”
俞不言乖巧点头。
谈九安挑眉,军靴碾过地板上已经发黑的血迹:“嚯,那你运气可真不错。”
“我们来之前,这楼里窜进来一只两三米大的变异狼蛛,你看见没?”
俞不言惶然摇头,睫毛轻颤:“没……”
“那你有听见什么动静吗?”谈九安追问,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溅满绿色粘液的房间。
“这层楼之前像经历过一场恶战。”
——那只串行b-302的狼蛛,不知被什么力量生生捏爆,绿色血液溅的到处都是。
俞不言紧张地咬住下唇,声音微抖:“真、真的吗?”
“我好象听见一点声音…但不敢出去看。”
“你一直待在房间里?”谈九安确认道。
俞不言:“恩嗯…”
乔瑾适时接话,语气轻柔却坚定:“能让我们进你房间检查一下吗?”
俞不言脸上浮现出几分尤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
“…我房间很乱。”
乔瑾放缓声音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只是担心有变异物种藏在房间里。”
俞不言闻言,侧身让开门口,握住门把手,缓缓将门推开。
门异常的老旧,打开时,还伴随着“吱呀”作响的摩擦声。
门后的景象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谈九安与乔瑾默契地将手按在枪套上,保持着警戒姿态。
乔瑾率先踏入房间,谈九安紧随其后。
当看清屋内情形时,两人都不由怔住。
乔瑾:“……”
这何止是有点乱。
乔瑾没忍住偏头看了小男生一眼。
房间狭小逼仄,是标准的一室一户。
客厅的沙发上胡乱堆栈着衣物,各种廉价速食包装散落其间。
引人注目的还有角落那堆杂乱的防身武器,生锈的铁棍、沾着泥渍的铁锹。
甚至还有一根布满尖刺的狼牙棒……
察觉到乔瑾的视线,俞不言耳尖更红了。
乔瑾表示理解。
漂亮的小男生一个人住,多一点防身武器是应该的。
“这是什么?”
谈九安径直走向房间中央,弯腰拾起一片枯黄薄脆的叶片。
叶片脉络分明,象是枯了很久的模样。
可这周围明明没有绿植。
俞不言语气低落地上前,很自然地从谈九安手中取回叶片,指尖轻抚过叶缘:
“这是我父母小时候种的天堂鸟…但不知为什么,它几个月前突然枯萎了。”
“可能扔的时候落了一片在家。”
谈九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父母?”
俞不言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他们…很久以前外出执行任务,就再也没回来。”
谈九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
俞不言摇摇头,将枯叶小心收进口袋:“…没事,我都习惯了。”
乔瑾环视这个充满生活的痕迹,却难掩寂聊的房间,正色道:“想必你也收到消息了。”
“灾变范围扩大,二六零区已被畸种入侵。”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撤离吗?”
俞不言忙不迭点头,眼中泛起一丝希望:“恩嗯。”
“愿意的。”
俞不言安静地跟在乔瑾身后,谈九安持枪站在身后。
在彻底搜查完整栋楼层,确认无人后,乔瑾果断下达指令,带领俞不言立即撤离。
下走出单元门,俞不言才真正看清外界的景象。
天空仿佛被一团灰扑扑的棉絮笼罩,灰霾压得极低,不透一丝天光。
目光所及之处,二六零区已沦为一片残骸。
断裂的钢筋从水泥块中刺出,墙体倾斜欲倒,目光所及之处,尤如蝗虫过境。
谈九安取出通信器,侧身走开几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显然是故意避开俞不言。
俞不言的耳尖微微一动,那端的对话依然清淅地传入耳中:
“队长,我们来晚了一步,整片局域…只找到一个幸存者。”
“恩,检测显示绿色。”
“明白。”
通话简短利落。
俞不言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影。
看来,他们并未全然相信他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