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不快，窗外风沙漫天，天色灰蒙蒙的尚未全亮。
俞不言看了两眼窗外连绵的断壁残垣，又把衣领拉高，偏头渐渐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其他队员却不敢放松，全都警剔地注视着窗外，提防异种的突袭。
途中，印子承和谈九安还交换了次位置。
由于天气恶劣，需要印子承实时监控周围环境。
车辆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俞不言好几次脑袋都要撞上车窗边框上了，都被零一轻轻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等俞不言再次醒来时，窗外景象已从荒芜之地变为茂密的丛林。
各种植物疯狂生长，参天巨树直插云宵，原本巴掌大的蘑菇也长的快赶上车身大小。
丛林中，遍布依靠光合作用与雨水存活的温和变异植物，对人类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车上安装了高阶雷狼的晶核，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让一些生活在丛林的低阶异种也不敢靠近。
谈九安通过后视镜，见他醒来，挑眉笑道：“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黑呢。”
俞不言迷迷糊糊的，脑袋抵着零一冰凉的外套蹭了蹭，把温热的脸颊贴了上去。
“零一，几点了？”声音也很软。
零一垂眸看了眼手环：“十二点零九分。”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车身上，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俞不言猛地坐直身子，望着昏暗的天色喃喃，拍了拍脸：“我睡了这么久吗？天都黑了。”
乔瑾忍俊不禁：“小俞睡糊涂了吧？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不是晚上。”
俞不言啊了一声，贴着车窗往外看：“那为什么天这么黑呀？”
乔瑾指了指上空：“是雾鲸在迁徙，所以才下这么大的雨。说不定待会儿还有风暴，我们得尽快离开森林找个地方落脚。”
“雾鲸？”俞不言好奇地眨眨眼。
乔瑾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递过去：“串行a-065的雾鲸。百年难得一遇，没想到被我们碰上了。”
“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差了。”
俞不言往前靠了靠，屁股只坐了一点儿座位的边沿。
照片里，是一只隐藏在云雾里的巨大虚影。
和海洋里的鲸鱼倒是很象。
周身的云雾里还时不时伴随着闪电。
零一的目光落在少年挺直的后背上，注意到他外套下摆有一截缩进了裤腰里，正想伸手帮他整理。
俞不言却在这时突然坐回原位，不偏不倚地坐在零一摊开的掌心上。
柔软、温热……
零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五指下意识收拢。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把不知情的俞不言吓了一跳，以为是坐垫里钻出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扑进零一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
“零、零一…我座位上有东西……”声音里带着惊慌。
印子承闻言立刻紧张地掏枪，转头看向座位，却只看见队长摊开的手掌，其他什么也没有。
乔瑾注意到那只手，又看见两人暧昧的姿势，神色复杂。
少年正跨坐在队长身上，脸埋在队长肩头，而队长的另一只手正牢牢扣在少年腰间。
零一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让两人贴得密不可分。
他下巴轻抵在少年肩头，嗓音有些发紧：“别怕，已经赶走了。”
谈九安通过车内后视镜，不经意间与队长对视，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满溢的占有欲和满足感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
印子承探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正想伸手摸索那处座位时，却被零一扣住了手腕。
“我检查过了，只是枚徽章。”
说话间，零一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黑塔的硬质徽章。
印子承松了口气，收起了枪：“吓我一跳，我就说嘛，我们这改装过的车怎么可能钻进异种。”
俞不言颤颤巍巍地低头看去，跪趴在男人腿上，夹的很紧。
零一指尖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下，象是在回味。
他瞧见零一掌心里的徽章，这才松了口气。
他松开环着零一脖颈的手，想要从对方身上下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零一也适时收回了圈在他腰间的手臂。
车辆驶出密林，眼前出现的是曾经人类居住的城市废墟。
天空中的云雾愈发厚重，乌云低垂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压垮。
谈九安通过前挡风玻璃，望着天上几乎肉眼可见的雾鲸虚影。
风势越来越猛，云层中心隐隐形成暴风的征兆。
“队长，今晚不能再赶路了，不如就在这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
昔日坚固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大片剥落，露出内部锈蚀发黑的钢筋。
爬藤植物顺着裂缝疯狂生长，整栋大楼远看如同披上绿衣的巨人，风过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灯歪歪扭扭地倒在路边。
偶尔能看见变异的兔子和山羊从高处一跃而下，又瞬间消失。
印子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异能象是无形的水波，在空气中缓缓地扩散。
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黄色光点，代表周围都是b级以下的异种。
“队长，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探测到高阶异种。”
窗外的风越来越狂暴，雨水被吹得在空中乱舞。
零一果断下令：“你指路，九安，跟着他的导航开。”
印子承：“收到队长！”
车辆在废墟间弯弯绕绕，前行了约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一处损毁程度较轻的建筑前。
周围的异种生物也少，许是感知到雾鲸的高阶气息，都提前藏了起来。
雾鲸捕食时，会操控龙卷风将地面上的活物卷起，随后张开巨口吞噬。
因此暴露在空旷地带极其危险。
车辆驶入一处类似酒店的地落车库。
这里的防水系统意外的好，积水都顺着下水道流走了，只留下满地的苔藓和杂草，倒也不碍事。
车停在出口附近的拐角处。
队员们装备好武器，持枪落车，主要任务是排查可能潜伏的异种。
俞不言没有落车。
他穿的鞋子不防水，弄湿了还不方便换洗。
印子承也留在了车里。
俞不言无聊，好奇地凑到印子承身边，盯着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蓝色线路图，看得眼花缭乱。
键盘中心仿佛有一颗心脏在砰砰跳动。
丝丝缕缕的香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俞不言偷偷摸摸舔了舔嘴角。
“这不是普通的计算机吧？”
印子承看着身旁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揉了一把。
他掀开键盘，露出底下类似异兽骨肉的组织，中间镶崁着一颗红色晶核。
“这是用拟态蛊制成的探查工具。”
他解释道，“配合我的异能可以来探测异种。”
“你的异能？”
见他感兴趣，印子承继续道：“对，我是探测类异能，嘿嘿，还是队长帮我发现的。”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俞不言视线努力从那颗晶核上移开，继续追问：“那你知道零一的异能是什么吗？”
印子承迟疑道：“这个嘛……应该是力量速度型的吧。”
他顿了顿，“反正你只要知道队长很强就够了。”
“你居然不知道？”俞不言有些意外。
印子承摇摇头，眼神有些闪躲。
一看他就不擅长说谎，便也没再追问。
“那你是怎么获得异能的呀？”
印子承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俞不言疑惑：“我怎么会知道？我才认识你们没多久呀。”
“我还以为队长都告诉你了呢。”
“你们队长就是个闷葫芦，话少得可怜。”
“这倒也是。”
异能的获得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末世刚来临时，被灾变感染后未发生畸变，从而获得了超乎寻常的能力，但都是些较为鸡肋的能力，例如增强五感，速度变快，速度增强，但不会获得人本身就拥有以外的能力。
例如什么操控风火雷电。
另一种则是通过后天的感染，被异种咬伤，通过血液传播，发生基因突变，以人类的形态获得那些变异物种的能力。
但大部分人类被咬后，都会变成骇人的怪物，又被称之为畸种。
印子承回忆道：“我十几岁时，跟着父母躲在深山里。他们都是异能者，能操控蛊虫保护自己。”
“但后来父亲随着年龄增长，突然发生了畸变。他咬伤了我，母亲不得不杀了已经变成畸种的父亲，带着我逃往安全区。”
“可惜途中母亲也发生了畸变。我被其他异能者救下，觉醒异能后就一直跟着队长了。”
他扯出个笑容，“我应该就是被父亲咬的那一口，让基因突变，觉醒了拟态蛊的特性。”
俞不言意识到自己好象无意间触及了对方的伤心往事，垂眸坐直了身子：“对不起。”
印子承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咧嘴笑道：“没事，都过去”
话刚说完。
印子承就正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窗外的队长，正静静盯着他放在俞不言头上的手。
他下意识倏地收回了手。
这时正好谈九安他们也回来了。
“好大的雨！我看见雾鲸身边还跟着几只小的，不会是它的幼崽吧？”
乔瑾脱下雨衣甩了甩水珠：“应该是。”
“看来明天能不能出发，还不好说。”
印子承只觉得队长的目光冷冰冰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阴暗的环境下，更显得有些可怕。
“队、队长，你们…回来了。”
零一淡淡移开视线：“恩。”
谈九安打开后备箱喊道：“小印子，下来生火做饭了！”
印子承如获大赦：“来了来了！”
说着就从另一侧车门溜了下去。
零一伸手，掌心轻轻拂过俞不言的发顶。
少年茫然抬头：“怎么了？”
“没事，”零一语气平静，“有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