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车后。
陈叔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在人群里巡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到一位穿着较好的老人身上。
陈叔迈步上前,伸出手:“您好,您就是村长吧?”
村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乐呵呵的伸出手,同他相握。
“你好,你好。”
“是宋少爷是吧?果然英俊不凡、一表人才。”
陈叔礼貌地笑了笑,解释道:“小少爷在车里,我是他的保镖,叫我小陈就好。”
周围接连唏嘘了一声。
“什么人啊,出门还带保镖。”
“好气派!”
“嚯,看来还真来了个大人物,这么冷的天儿,他竟然穿这么薄,不冷吗?”
村长愣了愣,随即还是点点头。
“小陈。”
陈叔:“村长,这些是?”他指了指叽叽喳喳围着车身附近的人。
村长搓了搓手:“我怕你们有行李要搬,特意叫乡亲们提前过来等着帮忙。”
陈叔摆摆手,一脸客气道:“劳您费心了,行李还没到,估计得明天。”
没等村长赶人。
陈叔又接着道:“明天若是不下雨,我会来找村长帮忙。”
“到时候还需要大伙儿来搬搬东西,每人至少给一千的报酬。”
这话一出,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沸腾起来
“嚯,这么高!村长,明天一定要先叫我们啊!”
“还有我,村长!正好能给俺上大学的闺女寄去!”
…
村民叽叽喳喳地,都说自己怎么怎么差钱,连村长都插不进去话。
村长眉头一拧,提高嗓门喝道:“明天我用广播通知!听到的自己过来就行,别都堵在这儿!”
“散了!都散了!”
村民们依依不舍的离开,还频频回头张望。
有些好奇坐在这里一直没露面的什么什么宋少爷,长什么样。
等村民离开后,陈叔才从车里拿了一叠厚厚的红包,递给村长。
陈叔:“村长,我们的住处?”
村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将东西收下后,声音中气十足:“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是咱们村条件最好的一户人家。”
他回头,指着前方狭窄的村道:“只是这村里的路太窄,车怕是开不进去了,您看……?”
陈叔颔首:“那就劳烦村长带路了。”
回到车旁,陈叔拉开车门,只见小少爷不知何时已乖乖裹上了那件藏青色羽绒服,正板着脸坐在后座。
陈叔平静告知:“小少爷,村里的路窄,车开不进去了。”
“您是想自己走,还是我背您过去?”
宋不言立刻扭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我说了,我不落车!”
他竖起手指,一字一顿:“第一,送我回去。”
“第二,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派直升机来接我。”
“第三,不然我就一直住在车上,一辈子都不落车!”
陈叔面不改色,只将副驾驶散落的物品一一归整,顺手柄那双袜子揣进口袋,又将价值不菲的斜挎包往肩上一挂,随即利落地拉开后车门,俯身将少年一把扛上肩头。
“我选第四。走吧,少爷。”
宋不言望着脚下泥泞不堪、几乎烂成稀泥的地面,顿时不敢挣扎。
生怕一个不稳摔进泥里,只得带着哭腔呜咽。
“呜呜呜……我要回去!”
话虽如此,他还是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以示抗议。
村长瞧见那天仙儿似的人,一个没注意,手里的伞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沾了一伞的泥水。
“哎哟!”
村长赶忙将伞拿了起来,胡乱抖了抖泥水,重新撑起来。
原本走在前面领路的村长,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与陈叔并肩而行。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小陈,不是说来的是一位小少爷?”
怎么他估摸着,是个女孩儿?
宋不言被扛在肩膀上,陈叔还贴心的用手护着他的肚子,防止他被勒到。
他听见村长质疑的话,僵硬了下。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象女孩儿,气得他抡起拳头,狠狠捶在陈叔结实的后背上。
力道软绵绵的,像猫儿挠痒,掀不起半点儿水花。
陈叔面不改色:“恩,是小少爷。”
村长下意识咂咂嘴,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旱烟杆晃了晃:“嚯,长得这么俊?跟个小姑娘似的。”
陈叔没接话,背上却又挨了几记不痛不痒的拳头。
村里几乎都是瓦房。
一路走过去,瞧见一座座老瓦房矮矮地伏在山坡上,瓦缝里还钻出浅绿的青笞,象是长在瓦片上的草坪。
还有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儿,好奇的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坎前,伸长了脖子朝他们张望。
等他们路过时,恨不得将眼睛贴在他和陈叔身上。
宋不言本来埋头装死,不想理会这些小屁孩儿,眼见他们竟想冒雨跟上来,一股恶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古怪的吼叫:“哇——!”
那几个小屁孩儿被吓得一哆嗦。
其中一个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随即哇哇大哭着往回跑,边跑边喊娘。
宋不言得逞地哈哈大笑。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心口处猛地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他咬住下唇,闷闷地咳了两声,浅绯的唇瓣上立刻烙下了一道清淅的齿痕。
陈叔连忙停了下来,将他放下,鞋子不知时候给他穿好了,从兜里拿出一盒药,又从包里拿出矿泉水。
宋不言皱着一张苦瓜脸,不情不愿地吞下药,就着陈叔的手喝了两口水,又被塞进一颗透明的水果糖。
直到甜味儿在舌尖化开,他脸上那副恹恹的神情才稍稍舒缓。
“感觉怎么样,小少爷?”陈叔提醒道,“中午您睡着,错过了服药时间。”
宋不言憋着气,狠狠推了他一把,可面对一米八几、浑身腱子肉的陈叔,他自己反倒被反作用力带得跟跄了一下。
“都怪你!”
他迁怒道,随即又想起了罪魁祸首,“还有宋擎天!”
气得连爸也不喊了,直呼大名。
“非把我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心口刚痛得都快死掉了!”
明明只是微微抽痛了一下,他却故意说得十分严重,眼角还悄悄瞟着陈叔的反应。
村长远远躲在后面,身子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生怕被这位小祖宗的怒火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