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将宋不言带了回去,傅沉也跟着坐在后座,内心忐忑。
其实他也挺怕宋叔叔的。
宋不言磨磨蹭蹭站在书房外,不敢进去,偷偷给戚野发了个消息。
【宋不言:我有事回家了。】
想给戚野说他爸知道了,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发出去时,书房的门被打开,是经常跟在他爸身边的秘书。
“少爷。”
宋不言瞬间收了手机,站直了些。
宋擎天头也没抬,将指尖未燃尽的雪茄碾在烟灰缸里。
瞧见站在门前跟个门后小老鼠似的儿子,眼神躲闪,不敢进来,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进来,把门关上。”
宋不言一路过来,都没看见她妈妈,他试着转移话题:“爸,我妈呢?”
宋擎天:“回你外婆家了。”
港城太冷了,估计她妈妈怕冷,提前离开了。
宋擎天看完手下传来的资料,一抬头,瞧见宋不言还站着,他取下眼镜,缓缓开口。
“坐。”
宋不言乖乖坐好,像小学生似的坐的规规矩矩。
宋擎天捏了捏鼻梁:“多久了?”
宋不言装傻:“什么?”
宋擎天抬眼盯了他一眼。
宋不言捏着裤子,老老实实交代:“也、也没多久。”
“就回来那阵吧。”
也就七个月,还没到一年了。
宋不言心里偷偷嘀咕,他还以为会谈一年多了才被发现
宋擎天又说:“你说和傅家那小子一起住?实际是一直和他同居?”
儿子在眼皮子底下和男人谈恋爱,同居了好几个月,他现在才发现。
也怪他太纵容了。
宋不言闷闷应声:“恩。”
宋擎天沉默良久。
宋不言偷偷观察他爸的表情,好吧,面无表情,看不出来。
宋擎天又问:“你们关系到哪一步了?”
宋不言心虚不敢说。
宋擎天:
懂了。
“明天收拾好,送你去美国,刚好你表哥他们也想你了。”
他压抑着怒火,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宋不言睁大了眼,陡然站起来反驳,“我是不会和戚野分手的!”
宋擎天缓了口气,语气淡淡:“没在一起过,哪来的分手。”
“陈叔,将小少爷带下去看好,他要是跑了,你自废一只腿。”
陈叔推门而入,垂首应了句“是”,便扣着宋不言的手腕往外走。
宋不言拼命挣扎,“爸!!我和他是认真的!!爸!!!我不要去加州!!!”
情绪一激动,心脏就疼的厉害。
陈叔一把扶住他:“少爷!”
宋不言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瞧着他爸起身走了出来,眼睛亮了亮,刚想要站起来,眼前却陡然一黑,晕了过去。
傅沉急忙上前,“宋小言!!”
陈叔问:“少爷吃药了吗?”
傅沉一愣:“好象没有。”
被许承玄那家伙气狠了,忘记了。
宋擎天将儿子抱起来,摸了摸头发,叹了口气,转头吩咐,“今晚就将他送去夫人那儿。”
傅沉还想替戚野美言几句:“宋叔叔”
宋擎天却面色一沉:“傅沉,跟我进来。”
傅沉:…
“好。”
傅沉先是将许承玄的恶行夸张阐述一番,最后迫于压力,宋叔叔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盯着宋叔叔手里黑漆漆的手枪,咽了咽口水,顶着天大的压力给戚野美言了几句。
算是报了那一饭之恩。
最后也不知道宋叔叔什么想法,就打电话给他爸,叫人把他抓了回去。
回到家,他爸狠狠抽了他一顿。
反正和许家的联姻吹了,他的好日子也吹了,被打包一起甩去了加州。
戚野那边的公司也遭到持续的撤资,走了好些人,但他最大的投资商是宋不言,所以还能咬牙坚持。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调整好状态后,又陡然想起来老婆回家了。
他随意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给言言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没人回,估计在忙。
戚野眯着眼睛,将手机放在一边慢慢等,却收到一个陌生来电。
原本想挂断,但戚野却鬼使神差接了起来。
“戚野?我是宋不言的父亲。”
戚野猛的坐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伯父,你好。”
宋擎天:“你公司的资料我看过了,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即使只有初中学历,却一直拼命地学习往上爬。”
戚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手脚冰凉,象是突然被架上断头台上的犯人。
冰凉的刀片架在头顶,明晃晃地——
只需一阵微风吹过,就能将那紧绷的细绳吹断。
宋擎天缓缓抽了口烟,手指磕在烟灰缸上,抖落些许烟灰,继续开口。
“我儿子不可能成为你往上爬的工具。”
“而且我就言言这么一个儿子。”
小言从小到大,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被他捧在手心里,从巴掌大一点儿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这么大。
没想到却被穷小子钻了一点儿空子,骗了感情。
没等戚野解释。
宋擎天继续道:“看在你把言儿照顾的不错的份儿上,你那小公司的绊子我会替你解决。”
“小言不会留在港城,我送他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你也别找他了,他今后会和普通男人一样,找个合心意的妻子结婚生子。”
“他年纪还小,也不缺那虚无缥缈的爱,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对你也只不过是新鲜感,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悬在头顶的绳子断裂,将他的皮肉轻飘飘割断。
连同温热的血水一同流淌出来。
戚野浑身发冷,象是被夺走了所有氧气,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挂完电话。
宋擎天抚摸着桌子上一家三口的相册,摇了摇头,看来还是上了年纪,竟然都心慈手软了。
戚野只觉得心象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的厉害,眼框酸涩泛红,却流不出半点眼泪。
他踉跟跄跄地冲出门,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开车往宋家赶去。
外面雪越下越大,风刮着鹅毛般的大雪斜斜地飘落下来。
街道寂聊,只有雪被吹落的声音。
呼——
呼——
戚野强撑着一口气赶到宋家。
刚落车,双腿便是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雪地里。
他抬起头,正看见宋擎天撑伞站在车旁,手指轻柔地抚过车内人苍白的脸——
那是昏迷不醒的宋不言。
宋擎天倒是有点儿惊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赶过来,让陈叔关上窗户,带人离开。
戚野嘶哑地唤着那个名字,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几名黑衣人死死按住肩膀,跪在雪中动弹不得。
“言言”
声音沙哑的厉害。
车窗缓缓落上,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
“别、别带走他……”
要走也是他走,为什么要送走言言。
宋擎天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一眼,只是望着越下越急的雪,语气平静:
“回家吧。”
大门缓缓打开又合拢,束缚在身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孤寂的冰天雪地里,只剩下戚野一个人僵直地跪在原地,象是被这寒夜冻住了魂魄。
宋擎天回到书房,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时,刘妈端着一杯热茶轻轻走进来。
“家主,大门外还跪着个人……您认识吗?”
都快冻成个雪人了。
宋擎天端起茶杯,语气淡漠:“不用理会,晕倒了,就送医院。”
今晚的风似乎也格外的大。
树枝上的雪都被冷风吹得抖落下来大半。
不知跪了多久。
直到脖子上的小狐狸挂坠掉落出来,被风一吹,胡乱拍打在戚野胸口上,才唤回他一点儿神志。
他掌心死死握着小狐狸,艰难地站起身。
发丝、鼻梁、睫毛上全落了雪,雪白一片。
戚野双眼无神,拖着一身寒气坐回了车里。
一回家,就发了三天的烧。
还是周五戚闻安回家,才将他哥送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