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玉站在床前,指尖捏着从床尾捡的一抹很细的红绳,凝视着少年安睡的容颜。
看了半晌,指尖灵光一闪。
红线顿时消失。
不知为何,原本毫无困意的他,见人睡的香,竟也生出几分倦怠。
炼丹耗费了大量灵气,又追寻了灵草许久,难得感到些许疲惫。
他以灵力净身后,终是掀开被褥,在少年身侧躺下,本只想闭目养神片刻,却不料倦意如潮,将他卷入了深沉的睡眠。
梦里。
他将乌不言带回了客栈。
可房门一关,少年并未安分坐在软榻上,而是径直跨坐到他大腿上。
乌不言眼眸含光,带着水润,拉着他的手臂搂在自己柔软的腰侧上,主动攀附着他的脖子,仰起脸,将浅红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
如蜻蜓点水般,生涩地啄了几下。
纯情、青涩,又笨拙——
眼里藏着对他毫不掩饰的仰慕,还缠绕着几缕若有似无的情意。
在梦里,他仿佛变成了一尊冰凉的石头,僵硬地任由少年一遍遍轻吻自己的唇,浑身动弹不得。
少年象是累了,软着腰,侧脸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指尖从眉间缓缓下滑最终落在他唇上,轻轻按压,仿佛试探着想要探入。
呼吸温热,轻扫在他下巴上,发出的语调象是在撒娇。
“谢沉玉,你也亲亲我呀。”
这句话象是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他所有的克制。
天旋地转间,心魔牢牢占据了上风,他猛地扣住怀中人,近乎凶狠地吻了下去——
仅仅五秒。
他突然惊醒,倏地睁开双眼,脸色难看至极。
梦中旖旎尚未完全消散,可怀里空空如也,并无那人身影。
乌不言正平躺着,很乖的睡在另一侧,呼吸清浅,半分都没越界。
第二日。
乌不言睡得很是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只是环顾四周,房间内似乎只有他一人。
“谢沉玉一晚上都没回来?”
他伸手摸向软榻的另一边,也冰冰凉凉的,不象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洗漱完,穿戴整齐后,他打开房门,正巧和闻越几人遇见。
“乌道友,早。”
乌不言神色淡淡,声音清冷:“早,你们有看见谢、谢郁吗?”
好险、差点将真名说出来了。
白芷疑惑开口:“他昨晚没和你一起睡?”
乌不言:“并无。”
闻越猜测:“想必谢兄赶早出去有事了,乌道友,不如楼下一同用餐?”
乌不言想着还剩几颗灵石,便欣然应下。
吃完饭后。
闻越热情相邀:“大比在即,乌道友可要随我们一起去买些法器?”
囊中羞涩的乌不言,就算想买,但灵石也不够,便婉拒了。
闻越几人前脚刚走,谢沉玉后脚便回来了。
乌不言正巧坐在楼下等他,瞧见他,眼睛亮了亮,立马迎了上去,“谢沉玉!”
练了一夜剑的谢沉玉,才将杂念尽数驱散,此刻灵力还未恢复,呼吸间尚带着滞涩。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恍若未闻,径直向里走去。
乌不言伸手欲拉他手腕,还未触及,就被谢沉玉拂袖避开。
他突然有些懵。
他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
没等乌不言多想,谢沉玉已漠然擦肩而过,径直上楼,顺便换了间刚空出来的客房。
乌不言追上前,不解道:“你要换房?我昨晚睡觉吵到你了?”
“能不能别换”
乌不言见他不搭理自己,只能靠近低声道:“那你能不能借我一点灵石,我没灵石续房费。”
谢沉玉闭了闭眼:“别跟着我。”
“房费我已给你续了。”
刚说完,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还顺带将乌不言也关在了外面。
乌不言:
……
两天后。
无上宫的报名正式开始。
凡是报名成功后的人,无上宫都会安排住处,派灵船将他们接到书院。
凌霄城只是位于无上宫山脚下一处的城池,相比无上宫来说,这座城池算得上十分渺小。
报名点位于凌霄城的西北方位的登天梯上。
先上登天梯,到达测灵台,测试灵力修为后,方有资格登上灵船被带入太上宫。
登天梯上,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不断往上攀爬的修士。
而这登天梯似乎没有尽头。
乌不言牢牢跟在谢沉玉身后面,虽然已经位于前列,但仍看不到顶。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约约散发着灵压,凡是上了登天梯之人,皆不得使用灵力。
所有报名者,都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灵符,必须倚靠两条腿,硬生生走完全程。
乌不言气喘吁吁,扶着膝盖抬头小口喘气,他盯着谢沉玉的背影,总感觉这登天梯怎么越走越长。
闻越他们几人也额间冒汗,喘着粗气,牢牢跟在身后,只落后几步阶梯。
眼见谢沉玉越走越远。
乌不言连忙跟上,心中确实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变回什么人身了,没想到谢沉玉态度更冷淡了不说,还要来爬着破梯子。
化悲愤为动力!
乌不言抬脚猛冲几步,很快便又重新回到谢沉玉身后,走得头昏眼花,直勾勾盯着谢沉玉的腿。
到最后,意识已经飘飘然了,只是腿还机械似的,继续跟在谢沉玉身后。
自然也没注意到,谢沉玉特意放缓的脚步。
从日初走到日落。
越往上,压在身上的灵气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少。
天已经完全黑了,乌不言这才勉强看见发光的终点。
象是看见了天堂。
刚踏入登仙台,光线骤然明亮,一股纯正的灵气缓缓将踏入台上的人包裹,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怎么天又突然亮了?”乌不言疑惑。
负责登记发放身份令牌的弟子闻言,忍俊不禁:“现在本就是中午,天自然是亮的。”
他指尖点了点登仙台入口,“踏入登仙梯后,时间流速会自行放缓,心志不坚者,哪怕自以为爬了几天几夜,也未必能到终点。”
谢沉玉沉默领完身份牌后,转身朝测灵石的队伍走去。
乌不言拿上身份牌,道谢后,赶紧跟了上去。
“下一个”
“下一个,谢郁。”
“将手放在灵碑上。”
一阵白光闪过,白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难得多看了谢沉玉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意。
“单系灵根,变异冰灵根,品质上乘,入住甲院。”
队伍后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上乘变异灵根!众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暗自将谢沉玉的样貌记在心里。
“下一个,鸟不言。”
乌不言走上前,嘴角抽了抽。
白袍弟子低头盯着册子,见人半天不吭声,正想皱眉呵斥。
一抬眼瞥,见少年清冷出挑的样貌,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嘴角扬起和善的笑:“这位道友,可是叫鸟不言?”
“我叫乌不言。”乌不言无奈纠正。
“哦!原来是乌不言!”白袍弟子恍然大悟,指尖点了点册子上潦草的字迹,“这字写得太急,一时看错了。”
“来,将手放在灵碑上,全神贯注,莫要分心。”他难得多嘱咐了两句,眼神里满是和善。
乌不言照做,只见一阵青绿色的光从灵碑上亮起。
白袍弟子眼睛亮了亮,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笑道:“不错不错!单灵根,木灵根,品质上乘,入住甲院。”
他递过一枚玉牌和腰牌,“拿好,这是无上宫的房间钥匙和身份腰牌,可千万别弄丢了。”
正想补一句,掉了也没事,找他补就行,再顺带结交一番。
乌不言就已经被方才那名变异灵根的弟子一把牵住手腕,拉走了。
“谢沉玉,我们在一个院子!”
乌不言还沉浸在喜悦中,盯着自己的腰牌左看右看,丝毫没察觉谢沉玉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
直到登上灵舟,谢沉玉才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灵船腾空跃起,越过几座巍峨的高山,穿越层层厚云,后灵船又缓缓下沉,破云而出。
只见群山连绵,郁郁葱葱的树林山脉,十分壮观。
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周山灵鹤环绕,每只灵鹤上似乎还坐着人,太上书院并不只是单单创建在一座山峰上了宫殿,而是接连跨越好几座山脉。
每一座山脉都隶属不同的派别。
剑修、符修,阵法、丹药、炼器
五花八门,几乎聚集了所有修行的种类。
乌不言紧挨着谢沉玉站在灵船边朝下看,视线扫过连绵群山,眼里闪过一丝惊叹。
书院依山而建,规模庞大,隐没在云雾深处,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影。
随着灵船缓缓下沉,他们也离地面越来越近。
为首的管事带着太上书院的师兄师姐们,早已在门口等侯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