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经过数百城镇、村庄,终于在第七天正午时分,几人到了京城。
乌不言抱拳行江湖礼:“曹大哥,那我和兄长就再次拜别了!”
曹老板同样抱拳:“乌小弟,若是在京城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我,我家就在”
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赫然已经称兄道弟。
走之前,曹老板将乌不言拉到一旁,低声劝道:“乌小弟,别怪大哥多嘴。”
他一边说,一边还朝谢沉玉多看了两眼:“你这个兄长性子着实看着太冷了些,我观他相貌不错,若是想在京城榜个官家小姐,切记不能成天敛眉冷脸”
乌不言被逗笑了,他收敛着上翘着嘴角,“曹兄多谢,我知晓了,一定嘱咐我哥性子多活络些。”
曹老板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眼神,哎,可惜乌不言不是自己亲小弟。
等曹老板的兄弟叫他时,他才向两人告别。
“乌小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乌不言随意带着谢沉玉走进个酒楼,然后才没忍住笑出声,“兄长,听见没,人家看着你都说你冷冰冰的,要多笑一笑。”
他凑近谢沉玉,伸出食指抵住对方嘴角,轻轻往上推了推。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乌不言瞧得直乐:“哈哈哈——”
谢沉玉目光落在他笑开的眉眼间,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也跟着牵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切的笑意。
“唉,别动!”
但谢沉玉又恢复了面瘫。
乌不言捧着他的脸,仰头认真道:“就刚刚那个表情,再做一次!”
谢沉玉疑惑:“?”
但还是乖乖做了个假笑。
乌不言:“哎,不是这样,是你刚刚看着我笑的时候那种表情!”
“要柔和!一笑起来,就象是个温润的翩翩公子!”
谢沉玉见他认真在自己脸上比划,拉着他的手心,贴在脸上蹭了蹭,亲了亲掌心。
乌不言只觉得肉麻,立即收回手:“算鸟,算鸟,许是你生性不爱笑。”
谢沉玉:“恩。”
小二拿来菜单,乌不言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又让小二上了壶上好的梅子酒。
临近春节,乌不言通过三楼的木窗朝外看去,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着火红漂亮的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几乎人人手里都提着年货。
还有孩童拿着糖葫芦,骑在爹爹的肩膀上,而那男子右手又牵着自己的妻子。
店里客人多,但小二的上菜速度却依旧没耽搁。
只是几盏茶的功夫,几个小二便端着个托盘,一一将菜上了上来。
小二又给两位温了酒,满上后,才退出去,顺带着包间的门。
乌不言举起酒杯,扬手道:“来兄长大人,干杯!”
谢沉玉低声:“干杯,言言。”
酒杯轻碰,乌不言一饮而尽。
梅子酒里透着股清淡的梅香,初入嘴甘甜,等吞咽下去后,那股被甜味掩盖住的辛辣酒意才从嘴里炸开。
“好喝!”
谢沉玉喝得极其斯文,薄唇轻抿,尝过一小口后,就将酒杯放下。
一杯接一杯,乌不言脸都喝红了,眼神渐渐涣散。
他并未运起灵气驱散酒意,反倒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托着腮的手有些晃,连筷子都拿不稳了,目光却直勾勾地定在谢沉玉身上。
他忽地起身,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被谢沉玉接了个满怀。
乌不言索性瘫在他臂弯间,仰着脸,迷迷朦蒙地瞅着眼前的人,含混嘟囔:“……唔,不、不对……”
谢沉玉疑惑:“怎么不对?”
乌不言舌根发软,打了个酒嗝:“他、他不…不长这样……”
象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着身前的人:“放开…放开我,我、我要去找他……”
谢沉玉将他扶起来,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牢牢掌住他的腰,将人固定稳当。
窗户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吹的关上。
街上行人纷纷掩面低呼:“好大的风!快走、快走……”
与此同时,谢沉玉的面容如水波流转,倾刻恢复原本模样。
他顺手将乌不言指间的幻容戒也褪了下来。
乌不言见心上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努力睁大眼,捧着人的脸仔仔细细盯着,似是震惊:“你、你怎么变成他啦!!?”
谢沉玉被他胡乱摸脸,睫毛颤颤,眼眸含笑:“我是谁?言言。”
乌不言歪了歪头,一字一字认真念出那个名字:
“谢、沉、玉。”
谢沉玉咬了咬他的唇,沉声道:“错了,再想。”
乌不言瞪圆了眼,“谢、谢沉玉”
唇又被咬了下,微微用了点力。
“错了,再想。”他又道。
乌不言害怕的捂着嘴巴,不敢再说话,怕眼前的谢沉玉将自己吃掉了。
谢沉玉用灵气锁着他的手腕,举过头顶。
任由乌不言怎么挣扎,也缩不回来,他喃喃:“谢”
这次,还没完全说出口,便又被人吻住。
“错。”
乌不言干脆摆烂,偏过头去不理他。
谢沉玉见他耍小脾气,轻笑两声,捏着他的下巴,将头转了回来。
面若白玉,眉间一点儿青,细眉微蹙,不象郎君,倒象是个被供奉在高台,不谙世事的小观音。
谢沉玉纠正道:“错了,言言,应当唤我为叫夫君。”
乌不言呆住:“夫君?”
“恩。”
他又问:“我是谁?”
乌不言眨眨眼:“夫君。”
“娘子。”
乌不言迷迷糊糊,被酒麻痹的脑袋转不了那么快,被亲得喘不过气了。
“砰”的一声,变回了小灵草,软趴趴躺在谢沉玉腿上。
谢沉玉失笑。
他将小草捧了起来,虚虚握在掌心,恢复了平凡的容貌,下楼找了处稍微寂静些的住宿。
醉醺醺的小草被某人带入了空间,翻来复去,走走逛逛,从一棵嫩生生的灵草变成了一棵干瘪的灵草。
从前那不敢喝的灵酒,也尽数进了乌不言的嘴里。
凄凄惨惨,啜泣、求饶好不可怜——
等他再次醒来后,已然是三天后。
恰逢春节。
乌不言彻底没力气逛,只能变成小草,被谢沉玉挂在胸口处,在晚上热闹的京城四处逛逛看看。
新帝放宽了与外邦商贸往来的政策,来来往往的大街上,还时不时能看见长相粗犷的外邦人。
蓝眼睛、绿眼睛,头发也偏黄。
乌不言实在嘴馋,又不想走路,便叫谢沉玉寻了个没人的地儿,将他身形化小,好叫他坐在些谢沉玉骼膊上,抱着他逛。
烤肉串!糖葫芦!麻辣豆腐块!
通通进了乌不言的肚子,还时不时给谢沉玉投喂两块。
感觉到饱了,便吃一粒消食丹,继续大快朵颐。
京城的护城河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各色各样的花灯。
今年是兔年,便卖兔子的最多。
乌不言选了个白白胖胖的玉兔花灯,叫谢沉玉在上面写下两人了名字。
他问:“师兄,你想在我们名字下方写什么诗呀?”
谢沉玉沉思片刻,最终写下两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乌不言眼睛一亮:“唉,这个可以哇,占的地方刚刚好!”
谢沉玉多付了块铜钱,又拿了一张姻缘纸递给乌不言。
乌不言:“我也写吗?”
谢沉玉:“恩。”
乌不言思索半天,最后决定自己自创一句,他握笔,自己龙飞凤舞,十分大气,抬手写道:谢沉玉生生世世都爱不言!
一气呵成。
他展示着自己的姻缘纸:“怎么样?”
谢沉玉:“好。”
两人将姻缘纸卷起来,塞进玉兔的肚子里,又放入清澈的河水中。
微风吹拂,河灯顺着水流摇摇晃晃往下流。
下游有专人打捞这些河灯。
一只白兔陡然消失在河中,也无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