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熊很爱干净。
洞穴里铺的干草都整整齐齐堆积在一处。
身形也约莫两米多高,将自己养得油光发亮的。
乌不言瞧着那黑熊睡觉还睁着一只眼放哨,便好奇上前。
黑熊立即站起身,四脚着地,朝来人呲牙,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
亮出利爪,朝身前弱小的人类猛地挥去。
乌不言没忍住闷笑了两声,轻轻松松握住黑熊两只爪子,毫不客气的捏了捏硬硬的熊爪肉垫。
又撸了两把耳朵。
黑熊震惊,气愤,但无可奈何。
谢沉玉眸色温柔,偏头看他笑得开心:“喜欢?”
他转而看向这黑熊,要带上也不是不可。
只是,储物袋似乎并不能装活物…
黑熊打了个冷颤。
乌不言摇摇头,“不,我就是喜欢看它看不惯我,又拿我办法的样子!”
“哇,它长得可真胖!”
乌不言摸了摸他的肚子,膘肥体壮的。
谢沉玉解释:“初入冬,此类凡熊会在秋末时大肆进食,体重暴涨,等冬日过去后,它的体型便会再次减下来。”
撸完熊,在黑熊怨念的目光中,两人才继续赶路。
雾凇岭方圆百里、千里都没一处村落。
除了山还是山,许是这里气候实在恶劣,过于寒冷,不适合凡人居住。
沿着横断的山脉继续北上。
谢沉玉怀揣着小草,御剑穿越数十个无人的山头,最后赶在天黑时,寻到了一处隐居在山脚下的小村落。
等谢沉玉停在一处小山丘,抬脚准备往下走时,乌不言连忙开口:“等等师兄,等我先变回来!”
不然到时候他想出来,村民瞧见莫明其妙多了一人,将他当成什么妖物了怎么办。
乌不言一现身,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谢沉玉替他戴上易容的戒指,又将自身容貌压制五分。
两人摇身一变,瞬间从仙君变为了面容较为清俊的普通人。
乌不言还掏出个从前用来装零嘴的布包,裹着两个行李,一人一个跨在肩上,才继续走。
山下的雪浅薄,只隐约没过鞋底,温度也偏高一些。
乌不言询问:“师兄,你看我象不象个书生。”
一袭粗布青衣,裹在毛领里的脸雪白,唇色绯红,面容平凡,眼眸却十分灵动。
他道:“不象。”
乌不言蹙眉,动了动手脚,来回转身侧看自己,一脸不相信道:“啊,我这还不象啊?”
“那我象什么?”
谢沉玉面无表情,薄唇微启:“象我的妻子。”
乌不言:
冷笑话吗?
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乌不言便知道这人又在逗他,便快步往前:“怎么老是从你嘴里蹦出些让我措手不及的词。”
谢沉玉眼底含笑,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路走到山脚。
小村落没有什么所谓的正门,而是由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聚集在一起组成。
房屋周围都整整齐齐搭着半人高的干草,上面还复盖了一层厚雪。
其中一间稍大些的土房子下,还立着座简易的干草棚,四根较粗的木棍支起蓬松的干草顶。
棚子趴着一只睁着眼的黄土狗,正蜷缩着身子,喉间发出阵阵低吼,警剔望向两个陌生人。
乌不言两人正想靠近院门,那狗突然冲出来,挡在两人身前。
“汪!汪!汪——”
“汪汪汪!”
阻止他们靠近。
乌不言悄无声息变出一根香喷喷的肉干,弯腰朝那狗逗弄:“嘬嘬嘬,好狗狗,想不想吃?”
他一边逗,一边摇着手里的肉干。
黄狗闻到香气,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长嘴筒不受控制流出几滴哈喇子,却依旧低扶着身子,十分警剔。
木门突然被打开,探出来一位穿着粗布灰衣的小男孩。
他打开木门,紧紧扒在门后面,只探出个脑袋,声音细小:“你、你们是谁?”
那孩子瞧着约莫四、五岁,身量还没门把手高,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怯生生盯着他们。
谢沉玉言简意赅:“借宿。”
他语气平淡无波。
男孩一抬眼,正对上那男人冰凉的眼,害怕的抖了抖身子,作势就要关上门。
乌不言赶忙上前一步:“哎,等等,小弟弟。”
“我们没恶意的,就想借宿歇息一晚。”他一边说,一边将冷冰冰的谢沉玉挡在身后,从布包里掏出一串铜钱。
“诺,哥哥们不白住,还会给房费。”
那小男孩瞧见他手里的铜钱,面露纠结,又抬眼悄悄打量面前的面容清秀的哥哥,说道:“可是我家就只有一间多馀的空房。”
他视线越过乌不言朝他身后的人看了看,意思明显,是只能住他一人。
乌不言好笑道:“无妨,我与他共住一屋即可,他是我的兄长。”
他缓缓编造故事:“我们兄弟二人原本要进城去书院读书,却突遇天降大雪,偶尔听见那山里传来的狼声,便想在此借宿一晚。”
一路过来时,他们可遇见不少雪狼。
小男孩听见是读书人,心里的戒备顿时消了大半,让开挡在门前的身子。
“那你们进来吧。”
小院比较窄,院子角落还种了棵桃树,只是光秃秃的,枝干上落满了雪。
刚一入房,乌不言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儿。
小男孩端来茶水,又拿了两个较干净的茶杯,踮着脚想给两人的倒茶。
谢沉玉抬手接过拿水壶,语气淡淡:“我们自己来。”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连忙点头,退后一步,下意识挨着乌不言站着。
隔壁紧挨着的卧房里,突然传出两声低沉的咳嗽声,“小满家里来人了吗?”
小满连忙跑进去,“哥哥,来了两位借宿的客人!”
人家的卧房,两人倒是不好进去,便在正堂等着。
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只听见一阵强烈的咳嗽声,随后那小男孩似乎是气红了眼,跑了出来。
直直撞在乌不言的膝盖上,抱着他的腿就闷着声音哭诉。
“呜呜…我没有随便放坏人进来,只是、只是想给哥哥赚一点儿药费。”
乌不言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背,一边安慰一边不经意询问:“你哥哥怎么了?”
小男孩哽咽道:“哥哥温书太用功,不小心得了风寒。”
他垂着头,揪着自己衣服下摆的补丁。
“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了,我不想哥哥也象爹爹、母亲那样离开我”
三言两语,便透露出自己家世。
父母早亡,家里两兄弟相依为命。
乌不言:“风寒?”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他看向谢沉玉,朝他递去个眼神。
谢沉玉缓慢眨了下眼。
乌不言紧接着道:“我兄长略懂一些医术,能让他进去看看吗?”
小男孩眼神发亮:“真的吗?”
“可是,可是我没有钱,能用你们的房费抵吗?”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祈求看向那位冷冰冰哥哥。
谢沉玉:“可以。”
小男孩便迫不及待将两人带了进去。
掀开门帘。
入目的卧房狭窄,靠窗的位置有一方小木桌,上面堆满了书籍,正对面便是一方硬榻。
房间内药气很重,躺在榻上的青年盖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薄被,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的惊人,可那双瞳孔却极黑,明明身缠病气,偏头朝他们看过来时却带着一股子锐气。
似乎是在观察他们。
谢沉玉瞧着那男人的面容,顿了顿,才继续靠近。
只见那人又咳嗽了起来,强撑着想要起来行礼。
小满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哥哥,他们是大夫,你别动,让这个哥哥给你看看!”
乌不言怕他将肺咳出来,正打算上前。
谢沉玉却越过他,朝那人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立马止住了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