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上界,乌不言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据师兄所说,罡灵渊没有昼夜之分,一旦进入,要么是一片虚无的白,要么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所以下凡界的人想要飞升上界,往往必须依靠八大家所传承下来的半仙器。
那半仙器一分为八,由八大家分别把持,能隔绝罡灵渊的混沌气息。
若在灵船上,有修士离了八大家半仙器的庇佑范围,便会在罡灵渊里迷失方向。
只有运气极好之人,心志极其坚毅,才有可能凭借两脚,用最后一口气走出罡灵渊。
但此类人往往寥寥无几。
就连当初的谢沉玉,也还是依靠九转圣莲,在里面漂浮几个月,才勉勉强强碰到罡灵渊的边界,将他带了出去。
谢沉玉曾说过:或许是那时,他身受重伤,与死人无异,便逃脱了那罡灵渊内混沌气息的干扰。
乌不言一边牵着师兄,一边仔细思索着。
以防万一。
他还是拉着谢沉玉,将整个上天城都逛了个遍,采购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东西。甚至连锅碗瓢盆、修士野外必备帐篷,灵肉、灵米也买了许多许多。
就算在罡灵渊里用不上,以后去上界了,还能找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和师兄野餐。
六月初。
大比才算正式结束,八大家挑选人才也彻底落下帷幕。
又过了几天。
六月六日,宜出行。
八大家的人才正式启程,准备将新一批家族的天才子弟送往上界。
出行声势浩荡,整个上天城都呈现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比凡间的春节甚至还要热闹。
乌不言此时穿着普通灵侍的衣裳,端着托盘、酒水,倚靠在出行灵船边齐腰高的木栏上,好奇地通过缝隙往下看。
底下浩浩荡荡,全是送行的修士,甚至还有人御剑相送百里。
随着巨大的灵船升空,底下的风景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被云雾尽数遮拦。
在上空飞行了好几日,已经快要离开了八大家的地界。
乌不言正趁机偷偷探查路线,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阿玄,你在看什么呢?还不快将贵人的酒水端上去。”一个同样身着浅蓝衣裳的灵侍端着酒水,盯着他,满脸不耐的催促道。
阿玄,也就是现如今的乌不言。
他的这个身份,是在灵船上专门给人端酒水的小灵侍。
阿玄此人面容清秀,只是脸颊两侧带着些许的斑斑点点,是天生就有的麻雀斑。
就因为这一点儿遐疵,便失去了去内殿伺候的资格,被留在下层后厨,以纱蒙面,专给人端酒水。
乌不言收回视线,连忙上前几步,应声:“来了。”
这位催促他的灵侍,名唤阿九,和他的职务一样。
瞧阿玄一副呆愣的模样,阿九撇撇嘴教训道:“下次可别在乱跑了,要是被上面的管事抓住了,或是耽搁了贵人饮酒,是要将你从船上扔下去的。”
“本来就是为了挣些灵石,你自己当心点儿,别到时候把命看没了。”
乌不言依旧耷拉着脑袋,似是不敢抬眼见人,“我知道了,阿九哥。”
见他还算听话,阿九面色缓和了些,又继续嘱咐他。
“在船上好生待着,别惹事,运气好,说不定还真能将我们也一起带上那上界……”
乌不言稍稍抬眸,视线从阿九一脸向往的神情脸上扫过。
他长相温润,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皮肤也白,但左脸耳根到嘴角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硬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即使掩盖在薄薄的面纱后面,那疤痕也依旧隐隐约约,能叫人看见。
据说原先同阿九一起的灵侍心比天高,姿色不错,被上层的贵人要了去,成了那沉家少爷的贴身灵侍。
阿九不愿趋于人下,脸上的疤痕还是他自己动的手,便被赶回了最底层。
阿九见他发呆,摇了摇头:“走吧,别让贵人等久了。”
两人脚步很轻得上了楼。
他们姿色下乘,还不能进入上层的房间,只能将酒躬敬端在门口等侯。
没一会儿,里面便出现两个其他颜色服饰的上等灵侍前来接应。
个个面容姣好,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乌不言悄悄多看了两眼,那些灵侍脖颈间点缀着显眼的红痕……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将酒水递给里面的人后,便又回到了自己那小小卧房内。
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卧房里。
师兄正在空间里打坐修炼,里面还躺了个晕倒的人,恰好就是被乌不言取代的阿玄。
乌不言解开他的睡穴,将人放了出去。
原本想去外面欣赏风景,哪知那些八大家的长老似乎开了什么掩人耳目的法器,周边除了云还是云。
半点儿也看不见底下的风景。
恐怕是特意为了掩盖正确的路线。
谢沉玉在下界积压的灵力太多,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收敛神识,抱守归一,运转功力将那些磅礴的灵力丝丝缕缕融入经脉之中,反复淬炼。
只等飞往上界,便可直接突破金丹,连升两阶,一举到达元婴之境。
师兄这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
乌不言懒散了一会儿,象一条软绵绵的蛇,倒在师兄的腿上,小憩片刻,便起身紧挨着师兄,一本正经盘腿而坐,将丹田里积压的冰灵气继续炼化。
那三天,师兄给的太多了。
好几个月前的元阳,都一直没有吸收完,如今又来了那么多。
况且师兄的冰灵根强劲、霸道。
每次吸收时,那冰灵气被他的木灵气裹挟着顺着经脉游走,没入丹田、灵府之中时,还十分不老实。
反客为主,欺负他的灵气,将他的灵气包裹、吞噬,恨不得将他全身上下,都沾染上冰灵根的气味。
运转一轮功法下来,他浑身都冰冰凉凉的,睫毛也结上了冰。
乌不言口吐寒气,继续将那些寒气驱散,随后继续淬炼,吸收。
不知过了几日。
等乌不言再次醒来时,灵船已经进入了罡灵渊的边界。
乌不言没在空间内看见谢沉玉,便也出了空间。
他依旧穿着灵侍的衣裳,换了种普通的样貌,混入人群。
此刻的灵船并未悬浮在半空中,而是回到了海面上。
八大家长老立于灵船上空,纷纷朝那悬浮在法阵之上的半仙器输送庞大的灵力。
谢沉玉隐立于最前方,找了个最开阔的视角,便于观察。
但陡然察觉到乌不言的气息,他稍退几步,身形一闪,便回到乌不言的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乌不言有些震惊,他视线越过人群,放眼望去,四面皆是一片深蓝的海域。
而那罡灵渊与天地相接,象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悬挂在那一眼看不到头的边际。
那幕布表面流光四溢,不断飘浮出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将方圆万里的空气都染成了深灰色。
他们此刻还在距离最远的边界,没完全进入,就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直叫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