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不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盏红灵灯,靠近那门口凝结的雪霜,雪霜遇热,半分没有消融的迹象。
小和尚赶到仙宫消失的最后一刻,也冲了进来。
刚在台阶上站稳,那仙宫便骤然消失在密林里。
他观察四周,神情有些凝重:“这仙宫竟然是活的。”
小和尚想放出神识,观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却发现这仙宫在自行进行空间跳跃。
见乌不言匆匆往里跑,小和尚将手腕上的佛珠捏在掌心,也抬腿跟了上去。
仙灵之地。
穿过长长的黑漆漆的长廊,初到洞口处时,白光乍现。
里面似是传出几声人修的怒吼声。
乌不言收敛气息,站在洞口处的位置缓缓靠近,没敢贸然进去。
只见一黑衣男子持剑而立,在半空中衣袍翻飞,对面站着一群受伤了的人修。
乌不言半眯着眼,只能勉强在那浓郁的魔气中看清那男子随风飞舞着的发尾,还有那背影。
有点熟悉,但不难看出,是个魔修。
他视线落在地上那群人身上,赫然是在初入秘境时,遇上的那群无上剑宗的人。
巨大的洞窟内,流光四溢,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全是生长着的极品灵草。
“灵丹果。”
“天雷竹花。”
“莲池木、五帝果、龙胆之草、凤凰灵花”
随意拿一株出去,便可轰动整个修仙界的存在。
各种灵草交织在一起,长在四周的石壁上,象是一幅极其绚丽的画。
从他所处的位置,到对面的山涯上,仅仅只有一座窄窄的石桥,石桥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乌不言悄悄探出脑袋,往那底下看去。
底下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偶尔有几根几十米长的触须从那深渊里探出来。
口器锋利、魔气缠身,每爬一步,身上都会流出暗紫色的毒液,从那软甲开合的缝隙里流出,腐蚀大片局域
竟全是魔兽。
上方那人魔气浓郁,震得底下想吃人的魔物只敢探出足须观望,却不敢爬出。
蠢蠢欲动。
无上剑宗的人误入这仙宫,瞧见漫天的仙草、灵草,竟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一魔修追着打得节节败退。
而那魔修,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不记得,但那些待久了的弟子赫然认出那张脸。
“是谢、谢沉玉,谢师兄!”
沉瑞死死瞪着上空的男人,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他大吼一声道:“谢沉玉,你果然是魔修!”
“你若识相就赶紧放了我,不然若是我父亲发现我受伤了,定不会轻饶你。”
谢沉玉气质冷沉,周身的魔气似乎要凝成了实质。
他盯着下方几个无上剑宗弟子的面孔,眼里闪过的不是杀意,而是一丝疑惑。
无上剑宗?
无上剑宗在数百年前,不是早被他灭门了吗?
沉瑞的尸骨连同那些恶心的同门,早就被他喂给了他的爱宠。
只是,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谢沉玉只记得前一刻,他还和渡厄老和尚决斗。
佛门人追杀了他数百年,不死不休。
终于他魔功大成,准备将那老和尚和那该死的佛子一锅端了。
却不知那老东西使用了什么秘法,竟将他传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的魔功消失了不说,就连魔丹也变成了灵丹,他的魔府里竟全是灵气。
谢沉玉难得有些走神:…
这具身体也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唯一一点少的可怜的魔气,还是缠绕在那剑骨上的丝丝缕缕。
还没这洞府里小魔虫的魔气重。
谢沉玉有些顿涩地使用灵力,凝成灵镜视察自己,容貌未变,他并没有夺舍,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似乎回到了过去。
不过,也不对。
自从他坠入下界,重修灵府不成,便开始了修魔之道。
这副身体,却依旧是主修灵力。
沉瑞见他默不作声,还以为是他怕了,他招招手,任由其他跟班将自己搀扶起来,大放厥词:“哼,若是知道怕了便”
话还没说完。
谢沉玉只是冷淡垂眸,像看死人似的盯着他,淡声道:“聒噪。”
铺天盖地的魔气混杂着冰灵气操控着一柄黑剑破空而出,猛地朝那沉瑞攻去。
沉瑞大惊失色,连忙祭出法宝抵挡。
可防御法宝眨眼间便灰飞烟灭,瞬息之间,他毫无所觉,便被人拦腰斩断。
连丹田内那小小的元婴,都被那柄黑剑碾碎。
神魂俱灭。
周围的其他小喽罗目眦欲裂,惊恐张着口,想求饶。
谢沉玉可不打算放过他们。
几招下去,台上的所有弟子被他一击毙命,身上纷纷燃起了幽蓝色的魔火。
很快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那魔修残忍的手段尽数落入乌不言的眼中,他打了个冷颤,心下害怕。
但那些无上剑宗的弟子,本就是欺负他师兄的元凶。
他并不打算出手,也没那个实力出手。
乌不言收敛全部气息,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松,生怕引起了那魔头的注意。
半空中,魔气渐散。
乌不言心里着急找师兄,正想掉头,馀光陡然瞥见那魔头腰间系着的一个浅绿色锦囊。
他蓦然愣在原地,“师、师兄?”
怎么三年不见,他师兄变成如此凶残的魔修了?
难道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乌不言眼框逐渐染上红,他没忍住,御剑飞快朝师兄冲了过去。
谢沉玉察觉到身后之人,漠然侧身,以为有人想偷袭他。
他冷声道:“不自量力。”
以魔气御剑朝身后那偷袭之人攻去——
却不曾想,他的剑竟拐了个弯儿。
没等谢沉玉愣神,那人已经狠狠冲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入他的胸口里。
谢沉玉脸色阴沉。
千百年间,自从他成为魔尊后,何曾有人敢近他身半尺。
还是以如此亲密的姿态。
他眼眸微动,掌心汇聚四周浓烈的魔气,想朝身前这人的头顶拍去,却发现,根本下不了手。
这副身体在抗拒。
他再次尝试。
却依旧控制不了身体。
也或者是,他心下抗拒,不肯出手,也下不了手。
乌不言没发现师兄的不对劲。
三年未见,他想师兄想的很,主动牵着师兄那有些冰凉的手,脸贴在师兄的颈窝处左蹭蹭右瞧瞧。
直到发现师兄没受伤,他才舍得放开。
师兄的黑色玄衣破破烂烂,身上魔气凝重。
乌不言眼尾有些泛红,心疼都快溢出来了,他摸着师兄的丹田问:“师兄,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魔气?”
“是不是剑骨上的魔气出了什么岔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墨玉色的存储盒,将里面的灵草递给师兄看。
“师兄,这是混天净莲,能压制你身上的魔气,我们快回空间将它炼化了,将你身上的魔气压下去。”
“轰隆隆——”
又一个洞穴坍塌。
乌不言象是已经习惯了,他抬眼对上师兄平静又带有一丝疑惑的视线,来不及过多解释,便牵着师兄朝外跑去。
石台上的血腥气吸引了深渊下的魔物,上位者的威压消失,底下的魔虫纷纷冲了出来,尤如蝗虫过境。
此地不宜久留。
乌不言紧紧牵着师兄的手朝外跑去,十指相扣,顺带还叫上了那正在发呆的小和尚。
“快跑,下面的魔物想要冲上来了。”
谢沉玉面上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视线从两人相交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那小和尚的面孔上。
该死的佛子。
眼里杀意毕现,猛地拔剑朝那光头刺去。
小和尚察觉到杀机,微微侧身躲开了攻击,墨色的剑光一剑斩之,直直将那洞口一分为二。
小和尚知道这应当是小妖的道侣,他有错在先,也没还手。
只是双手合十紧紧跟在身后,边跑边狼狈的躲,默默开口:“阿弥陀佛,抱歉施主。”
往日的种种尽数浮现。
——阿弥陀佛,谢施主,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阿弥陀佛,施主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谢沉玉脸色一黑,听见这四个字就压制不住内心的戾气,还想再攻。
可现如今并不是打架的好时机。
乌不言换了只手,紧紧牵着师兄,从一处快要坍塌的参天灵木里径直跳了进去。
天旋地转,穿过那片散发着莹绿色的浅光。
他们被传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竹林丛里。
漫天竹叶飞舞,每片竹叶里都透着一股浓厚的灵气。
三人从天而降,那竹叶顺着强大气流,被卷入上空,又缓缓飘落,盖在几人的身上。
地面也铺了一层厚厚大竹叶。
乌不言摔趴在师兄的身上,并不觉得疼,反而将师兄压得闷哼一声。
“师兄!”
他连忙起身,怕师兄身上有内伤,紧紧握着师兄的五指,青色的灵气顺着经脉在师兄身体里游走。
灵气进入的十分顺利。
发现师兄只是灵气干涸严重,并没受什么内伤,便松了一口气。
没等谢沉玉起身,乌不言又扑了上去,狠狠抱着师兄。
发顶顶在师兄的下颌处,疯狂蹭蹭,生怕师兄怪罪自己,又用那些受不了的姿势惩罚他。
他便先一步主动认错。
他眼框的红已然褪去,便故意憋出一点泪水,眼框湿润润的,浑身上下透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师兄,我不是故意跑的。”
谢沉玉敛眸不语。
——师兄?
——他可不记得他曾有过什么师弟。
用灵气将身上的竹叶拂开,谢沉玉坐起身来,环着怀里青年的腰,神色不明地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他按捺住心底奇怪的躁动。
眼前的青年并非是人。
而是,妖?
谢沉玉不动声色将其他神情收敛起来。
瞧着眼前小妖全然一副依赖的姿态,眼里含情脉脉,对他这副身体的情意都快溢出来。
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道:“恩,不怪你。”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