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已是周末傍晚。
六点。
窗帘半开着,窗外朦胧的灯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
落地窗外没有高楼遮挡,只有一条长江横贯眼前,水面倒映着城市的斑斑点点,波光细碎流转。
房间里的空气依然黏稠。
两股信息素早已缠绵不分,丝丝缕缕,渗进每一寸呼吸。
谢不言睫毛颤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缓慢回笼。
眼睑下积着淡淡的青黑,他无声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狗崽子。
——硬是闹得他两天两夜没睡过一个整觉。
喉间干涩,象是去沙漠走了两天两夜却滴水未进。
浑身酸软,骨架象是被人打散又重新拼好,一坨沉甸甸的东西正重重压在他的小腹上方。
压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
谢不言连眼珠都没转,只抬起手,掀开被子一角,随后一巴掌准确挥下。
“啪——”
那巴掌也不偏不倚,精准打在那拿他小腹当枕头的邵隋脸上。
邵隋瞬间惊醒过来,捂着脸一脸迷茫地坐起身。
一垂下眼,视线正好撞进那乖乖躺在枕头上,冷冰冰盯着他的视线。
邵隋眨了眨眼,忽然眉眼一弯,又重重躺了回去,鼻音低低地黏上来:“阿言,你醒了?”
嗓音里透着股刻意的乖巧。
要不是这狗东西下狠手,恨不得将他骨头拆了,他或许还真以为是个什么乖狗。
谢不言嘴唇动了动,张嘴想骂,嗓子却只挤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滚”
方才挥出去的那一巴掌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他规规矩矩躺着,连指尖都不想再动一下。
对于黏上来的狗,谢不言自然懒得搭理,半阖上眼,将头偏向另一边。
床上原本有两个枕头。
只是谢不言晚上睡觉腰不舒服,总是悬空,邵隋便将自己的枕头垫在他的腰下。
他还特意去网上搜了搜,说这样可以填充腰部与床面的空隙,缓解肌肉紧张,预防腰椎疾病。
枕头很是柔软,垫在腰下无论怎么动都很舒服。
只是在两人打闹的过程中,枕头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弄脏了。
邵隋见阿言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他便撑起身,手臂越过谢不言的身体,翻身换到另一侧躺下,继续枕在枕头上,侧过脸与阿言对视。
谢不言再转,邵隋也跟着在换。
来回几次,谢不言终于放弃,恢复了平躺的姿势,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
他实在没力气了。
邵隋刚要开口问他饿不饿。
谢不言却忽然偏过头,俯身凑近,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碰,而后闭眼低声道:“别闹了,再躺会儿。”
面前的人果然静了下来。
半晌。
谢不言重新睁开眼,一偏头,就撞进邵隋直直望过来的视线里,目光亮得发烫。
谢不言思绪飘了飘,恍惚间,好象听见了尾巴在空气里摇出声响。
邵隋安静陪着谢不言躺了会儿,他精力倒是十分充沛,还抽空去浴室,将被单塞进洗衣机里洗了。
又一一烘干后,晾在阳台上。
喝了几天的粥,想阿言应该也吃腻了。
邵隋便拿出手机,在平台上下单了份西红柿汤底的清汤小火锅,食材也是平台那边的工作人员切好后,装在透明的小塑料盒子里。
几盒牛肉、蔬菜
花钱多,工作人员服务自然十分周到,上门将锅摆放在餐桌上,现场调配底料,将配菜一一摆放规整后才离开。
谢不言是被渐渐弥漫开的香气唤醒的。
房间内关着灯,客厅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漫了进来,谢不言下意识哑声唤了句:“邵隋?”
没人回应。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将床头的小灯打开,床上果然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胃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谢不言鼻尖轻轻抽动,掀开被子穿好拖鞋,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餐桌上,四四方方的锅里正咕噜噜冒着滚烫的水泡。
邵隋刚把几块需要久煮的牛肉放进去,听见开门声,一抬眼就看见青年倚在门框边。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筷子,几步上前,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刚好谢不言自己也不想走,便任由他抱。
邵隋把人放进软椅,又在他腰后垫了个小枕头,这才问:“饿了吧?”
“想着你粥也该喝腻了,就点了清汤小火锅。”
“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不言一计冷眼瞥过去,他只能喝粥是谁害的?
邵隋摸摸鼻子,难得有几分心虚,他挨着谢不言坐下,殷勤地替他布菜。
吃了口热乎的肉,味道确实不错,谢不言浑身放松,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邵隋歪头:“怎么样?”
谢不言:“恩。”
“味道不错。”
一顿饭下来,谢不言几乎没自己动过筷子,全是邵隋喂给他吃,他只用张张唇,嚼嚼嚼,然后吞下去。
谢不言抬眸淡淡扫了邵隋一眼。
对方神情愉悦,眼角眉梢似乎都透着光,似乎格外享受这种投喂的过程。
邵隋盯着他:“来尝尝这个牛肉粒。”
谢不言张嘴,嚼嚼嚼。
邵隋:“好吃吗?”
谢不言点点头。
邵隋便自己也尝一个,喂谢不言一口,自己便吃一口。
吃完饭。
平台上的人又派人来收锅,顺便将桌子清理干净。
谢不言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手里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找着电影片单。
睡得太久,夜里反而没了困意。
工作人员忙完离开,邵隋才回到谢不言旁边紧挨着坐着。
坐姿也不规矩,反而斜斜倚靠在谢不言的肩膀上。
邵隋见阿言没有推开他,便得寸进尺,干脆躺倒下来,头枕上那双过分修长的腿。
谢不言专心看着电影,邵隋便专心看着他。
邵隋:“老婆。”
谢不言下意识“恩”了一声。
应完才蓦地察觉到那称呼,他神情顿了顿,眨眨眼,等邵隋第二次唤他时,便只当没听见。
邵隋便侧身,将脸埋进谢不言的怀里。
老婆穿的是他的睡衣。
不过上面自己的信息素味儿已经极淡了,如今,上面全是另一股冷冽好闻的信息素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