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很快开始。
会议室的空气里，混杂着打印机的油墨味，以及一种大战前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巨大的楼盘区位图和户型图，四周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活动流程、渠道分工和销售目标。
各部门负责人面色严肃，语速飞快地汇报着进度，讨论着细节。
石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在一屋子或焦虑或亢奋的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冷静利落。
马上都要开盘了，浩盛内部的几个核心部门竟然还没协调一致，石榴有些担心。
这个裴嘉松，他到底在忙什么呢？
虽说这种营销例会他这个老总可以不用参加， 但这一次会议还是很重要的……
就在讨论陷入胶着，石榴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裴嘉松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身干练裤装、妆容精致的林彩霞。
两人显然刚从某个场合赶来，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气息。
裴嘉松很自然地侧身让林彩霞先入座，旁边立刻有项目经理机灵地起身让出位置……
林彩霞微微颔首，从容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石榴脸上略微停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石榴却丝毫都不能平静，虽然她刚才在那些通讯稿里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却也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一起……
可大会当前，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讨论中，裴嘉松对几个关键问题的决策，会下意识地先看向林彩霞，低声交换一两句意见。
林彩霞的意见往往简洁有力，直指核心，裴嘉松大多点头采纳。
底下几个核心的老员工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眼神交流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石榴甚至隐约听到斜后方有人极低地嘀咕了句：
“老板娘发话了，这事稳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会议室里所有正常的业务氛围。
石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会议后半程，由听石广告公司汇报营销方案和节点安排。
原本安排的是由木木汇报的，但此时石榴已经坐不住了，直接撸袖上阵。
也许是石榴坐镇的原因，这一次听石的推广方案，通过的异常顺利。
在场的人们几乎没有提出异议，一项项细节逐步敲定。
这种顺畅，让木木都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平时这些甲方最难伺候，不折腾到最后一刻，都是定不下方案的……
果然，石榴出马，一个顶仨……
现场唯一提出质疑的，还是林彩霞。
虽然这是自己的妹妹，但她依旧公事公办，在一场老带新政策上提出了一些异议。
石榴接过话题，一一解释清楚。
其中有意见相左的地方，石榴也毫不相让，以理服人……
两姐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交锋，裴嘉松的神色有些尴尬……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直到众人散去，裴嘉松才笑着朝石榴走过来：
“石榴？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木木没说你要来啊。”
“怎么，我不能来吗？”
石榴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哪能啊！欢迎还来不及呢！”
裴嘉松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热络，
“这不是看你平时太忙，很少亲自盯这边，我还跟下面人开玩笑，说听石是不是不重视我们项目了。今天来了也好，正好有些细节还得跟你当面敲定。”
裴嘉松对石榴，向来是客气的，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但石榴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哪怕如今他是手握决策权的甲方“爸爸”……
她的目光越过裴嘉松，冷冷地落在林彩霞身上，然后又转回到裴嘉松脸上。
裴嘉松有些心虚，林彩霞倒是神色如常，调侃起了妹妹，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林总的业务能力，气场很强啊，就是不太给甲方面子，你这么强硬直接，换了甲方会下不来台的。”
“那也要看是哪个甲方……”
石榴针锋相对，
“林总不是林达集团的么，什么时候空降到浩盛了？”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裴嘉松赶紧打圆场：
“那个，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个饭吧……”
“不去了，回公司还有事。”
石榴直接拒绝，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不甘心地转过头，看向林彩霞，故意提高了声音：
“林总什么时候回去？不介意的话，凑个车吧？”
林彩霞知道，妹妹这是要跟她摊牌了。
她只得和裴嘉松告别，开车带上了石榴。
——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林彩霞先打破了沉默。
“干什么呢？一路拉着个脸，谁欠你的？”
“没人欠我的。”
“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裴嘉松如今也是大老板了，你别太不给面子。”
“是我不给他面子，还是他自己不要颜面？”
石榴的声音冰冷。
这话让林彩霞不乐意了，她踩了一脚刹车：
“林石榴，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颜面？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不想说什么，”
石榴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很好奇，什么时候，我们林达的老总，成了浩盛地产的‘老板娘’？”
“那都是下面的人胡说的！我现在只是和浩盛合作了一个新项目……”
石榴根本没心情听她解释什么新项目，她打断了她的话：
“姐，我记得你那个男朋友不是都向你求婚了吗？你怎么不答应？”
林彩霞瞬间沉默了。
她确实不喜欢那个男人，而裴嘉松重新对她展开的攻势，让她再一次动了心。
更重要的是，林彩霞从小就叛逆，别人越是反对，她就越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