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英子出事之后，林彩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很久不出现了。
不是“正好”有紧急差旅，就是“刚好”在国外考察项目，总之是能躲则躲，能避就避。
石榴也很少主动联系她，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毕竟，英子的死，像一根粗砺的刺，扎在所有相关人的心里，一碰就疼，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
没想到今天，她突然来看石榴了。
“在附近开个会，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彩霞站在门口，妆容精致，衣着利落，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疲惫和探究。
石榴懒得寒暄，侧身让她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吧。”
她又走回去拿起酒瓶，又拿了一个杯子，给林彩霞也倒了一杯。
“来，喝点？”
林彩霞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晃着，目光扫过石榴的脸：
“怎么？今晚的饭局还没喝够？”
石榴白了她一眼，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我现在在外面是‘酒精过敏’，一滴不沾。只在家里喝。”
“你牛，”
林彩霞扯了扯嘴角，
“这么大牌的甲方，也能不喝。怎么样，谈得顺利？”
“我说二姐，”
石榴有些无奈地看她，
“你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点？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林彩霞不置可否，放下酒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显得放松而疏离，
“行了，说说你吧。我听说恒达的李总，最近对你可是殷勤得很。怎么样，有考虑吗？他虽然年纪稍长些，但身家、魄力，可比以前的老赵强多了。”
“你都听谁瞎说的？没事还是看电视吧。”
石榴不想谈这个，有些烦躁地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
屏幕又跳回刚才那个频道，正好是万雁鸣的一个特写镜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清晰可见，确实越来越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了……
石榴愣了片刻，林彩霞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别说，这个大雁，还真是越来越帅了。到现在，林达搞活动，还有不少人是冲着他的名头来的。”
她说着，视线从电视移到石榴脸上，带着点玩味和探究，
“石榴，我可听说，万雁鸣到现在，还单着呢。”
“他不是和那个谁……传绯闻呢？”
石榴盯着电视，语气随意。
“那都是宣传期恋情，做不得真。”
林彩霞晃了晃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
“你跟大雁……私下还有联系吗？”
“有啊，前几天不还有个合作活动。”
石榴答得很快。
“我不是说工作联系，”
林彩霞追问，
“是私下……”
“那没有。”
石榴回答得干脆，仰头喝了一口酒。
“哎，”
林彩霞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
“可惜了，要是当年你和他没分手……”
林彩霞的话没说完，石榴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
“二姐！能不能别提这些陈年往事了？”
“行，不提，不提，一提就炸毛。”
林彩霞从善如流地转开话题，
她的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扫了一圈，这才注意到，这个曾经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小窝，如今属于裴嘉楠的东西少了许多。
似乎只有衣柜门缝里隐约可见的几件衣服，和书架上那排格格不入的医学专着。
“你和裴老二……这是要黄了？”
她的问题直接得近乎尖锐。
“黄什么黄？”
石榴没好气，
“还不是你们……造的孽。三个孩子没了妈，天天哭闹要找妈妈，他不管，谁管？”
林彩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孩子没了妈，不是还有爸吗？让裴嘉松自己管去。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没必要揽这个包袱。”
石榴白了她一眼：
“要不说你俩在某些方面真是一路人呢？你跑得快，他找新人也快，你以为他现在还有心思管孩子？”
听到“新人”二字，林彩霞晃着酒杯的手停顿了半秒，神色又暗了暗，但随即，那抹标志性的潇洒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呦，动作还挺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挺好。我还以为就我自己看得开呢，原来他也不慢。”
石榴立刻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诧异地坐直了身体：
“听你这意思……你也有新人了？”
林彩霞笑了起来，原本说不喝酒的她，竟然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仿佛在庆祝什么，
“咱妈不是一直念叨，想要个上门女婿吗？”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
“这次，我给带回去一个‘洋女婿’，够不够特别？”
“啥意思？”
石榴是真的震惊了，不知道二姐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我不是跟你提过吗？我在巴黎认识了个法国人，相处得不错。”
林彩霞说得云淡风轻。
“所以，你真把他……‘拐’回来了？”
石榴用了她曾经开玩笑的字眼。
“‘拐’多难听，”
林彩霞嗔怪地瞥她一眼，
“人家自愿来的。还说，过年想跟我一起回林家湾看看呢。”
原来，林彩霞消失的这段时间，不仅仅是躲避，更是远赴巴黎，迅速开展了一段新的恋情，并且，已经将人带了回来，甚至谈婚论嫁。
“还是……别带回林家湾了吧，”
石榴下意识地劝阻，
“那边现在……关于你和裴嘉松的事，风言风语还没散呢，别再闹得满城风雨。”
林彩霞却似乎毫不在意，潇洒地摆摆手，迅速转移了焦点：
“为什么不能带？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领证了？”
石榴这次是彻底无语了，
“这也……太快了吧？”
她忍不住追问，
“就为了……彻底摆脱裴嘉松？”
林彩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小口酒，将话题再次引回石榴身上：
“行了，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说说你吧。那个李总，条件是真不错……”
“你觉得不错，那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这孩子，人家看上的是你啊。女人啊，有时候别太死心眼，世界大得很，好男人也多的是……”
就这样，两姐妹在寂静的夜晚，对着凉透的饭菜和闪烁的电视屏幕，喝着红酒，说着这些关乎感情、选择、现实与过往的闲话……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口曾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转而又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