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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临危受命,毕摩之名初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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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密林中艰难地移动,速度慢得像是在淤泥里挣扎。

每一声压抑的咳嗽,每一次伤员忍痛的吸气,都重重砸在张翎心上。

脚下的路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和层层堆积的腐叶,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茂密的枝叶不断抽打在脸上、胳膊上,留下细密的红痕。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那点兔肉和河鲜早就消耗殆尽。

每天,队伍都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停下来寻找吃的。

男人们用削尖的木棍试图捕猎,但除了偶尔运气好抓到只山鼠或蜥蜴,大多时候一无所获。

叉鱼技巧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溪流里的鱼狡猾得很。

更多时候,是靠张翎。

他的眼睛总能发现别人忽略的东西。

一种蕨类的嫩芽,尝起来略带涩味,但烫熟后就能下咽;

某种不起眼的灌木下藏着的块茎,挖出来洗去泥土,虽然硬得硌牙,却富含淀粉,能勉强填肚子;

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些树皮内侧最嫩,可以刮下来煮水喝,聊胜于无。

“翎哥,这个红果子能吃吗?”

一个半大孩子举着一串颜色诱人的野果,眼巴巴地问,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张翎心里一紧,立刻抢过来扔掉:“不能!记住,颜色越艳越危险!吃了肚子会烂掉!”

他拉着孩子走到旁边一株挂着不起眼青色小果的藤蔓前,“摘这种,捏起来有点软的这种,虽然酸,但没毒。”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去摘那些酸涩的小果子。

类似的情景不断发生。

张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留意着族人的举动,生怕谁误食了毒物。

他凭借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结合这具身体原主对丛林危险的模糊本能,谨慎地筛选着一切能入口的东西。

指挥妇女们将找到的野菜、块茎尽可能清洗干净,用滚水多煮一会儿,避免寄生虫。

找到的猎物再小,也坚持烤熟或煮熟再分食。

几天下来,虽然人人面有菜色,走路打晃,但竟然没有再减员,伤员们的伤口在那些“紫云草”泥的敷盖下,也没有继续恶化,甚至开始有结痂的迹象。

岩的高烧退了,虽然胳膊依旧扭曲无力,但脸色好了不少,偶尔还能用另一只手帮忙劈砍挡路的藤蔓。

这一点点微小的、挣扎求存的成果,像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可见。

族人们看张翎的眼神,渐渐变了。

最初的怀疑和死寂的麻木,慢慢渗入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困惑、依赖,以及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微弱的希冀。

他们不明白,这个以前在部落里并不起眼、只跟着祭司打过下手的少年,怎么会懂得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确实有用的东西?

那些草,那些能吃的块茎,那些处理食物和伤口的奇怪法子

疲惫的迁徙途中,休息时,窃窃私语开始流传。

“翎娃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是啊,他指的那些草,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昨晚娃崽闹肚子,他给煮了碗树皮水,喝了真就不闹了”

“祭司大人是不是真把什么都传给他了?连带着那本经书和扇子?”

话语声很低,却清晰地飘进张翎耳朵里。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心里却像压着块巨石。

张翎自己知道,这些知识来自另一个世界,与祭司、与这个世界所谓的修炼毫无关系。

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靠着一点幸运和前世常识在硬撑。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人们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食物再次告罄,今天只找到了一些苦涩的野菜和少得可怜的酸果。

气氛重新变得压抑沉默。

蒲伯被搀扶着,走到张翎面前。

老人家的气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咳嗽得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张翎,又缓缓扫过周围一双双无声注视过来的眼睛。

“翎娃子”蒲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些天苦了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怕是早就”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大家都有眼睛都看得见你做的,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得多你认得路,认得药,认得能吃的东西”

张翎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老人要说什么,急忙想开口:“蒲伯,我”

蒲伯却抬手,艰难地阻止了他,目光转向他始终紧紧攥着的青铜神扇和兽皮《指路经》。

“我们我们木鹿完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图腾柱没了,根断了祭司大人也没了我们像没头的虫子,在这林子里乱撞,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他的话引起了族人的共鸣,低低的啜泣声再次响起,绝望的情绪开始重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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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蒲伯猛地提高了声音,用尽力气喊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但是祭司大人他聪明他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他最后把经书把神扇给了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翎手中的两件物品上。

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铜扇,那本兽皮册子,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沉重而神秘的光环。

“翎娃子!”岩突然用那只好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声音粗粝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

“你跟着祭司大人时间长,你肯定学过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你见过大场面!

当初部落联盟大会,只有你跟着祭司大人去过巫咸氏的大城!

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片林子!”

“对啊!翎哥去过外面!”

“只有翎哥见过世面”

“翎娃子,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人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围拢过来,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他灼伤。

他们自动忽略了张翎的年轻和以往的平凡,将他曾经作为祭司学徒跟随老祭司外出经历,无限放大,当成了唯一的指望。

“我”张翎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解释,“我不行我那只是跟着去打杂,我其实”

张翎的话再次被打断。

蒲伯推开搀扶他的人,颤巍巍地,竟然朝着张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了膝盖!

“翎娃子!木鹿不能就这么没了啊!”老人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求你了!领着大家走吧!给木鹿留点火种吧!”

“噗通!”

“噗通!”

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岩第二个跪下,紧接着是那些妇人、孩子、还能动的猎人一个接一个,拖着伤病的身体,朝着张翎,跪倒了一片!

“求求你了,翎哥!”

“带我们找条活路吧!”

“我们听你的!都听你的!”

哀求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狠狠撞向张翎。

他彻底懵了,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现代灵魂里的自保本能疯狂叫嚣:拒绝!快拒绝!你担不起!

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他只是个普通人,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只想活下去,凭什么要把几十条人命的重担压在他身上?

“起来!你们都起来!我不能”他声音发颤,想去拉蒲伯,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极致的慌乱、抗拒和巨大的压力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那本一直沉寂无声、如同装饰品般的《指路经》,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从中流淌而出,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漫过他那颗因恐惧而紧绷的灵魂。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股模糊的意念,夹杂着一些断续的画面碎片:

老祭司将经书和神扇递给他时那双充满无尽嘱托和忧虑的眼睛木鹿部落简陋却温暖的篝火

族人曾经充满生机和笑容的脸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

这感觉玄之又玄,却真实不虚。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张翎灵魂深处叹息,又仿佛是他自己的心在悸动。

暖流驱散了些许冰寒,抚平了一丝焦躁。

抗拒和恐惧依然存在,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感应稍稍压后。

自己似乎无法拒绝。

目光扫过眼前跪倒一片的族人,那一张张污秽、憔悴、写满绝望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期盼的脸,尤其是那些孩子,懵懂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依赖。

现代人的理智仍在挣扎,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已经被触动。

张翎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夜气,喉咙干涩得发疼。

握着青铜神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狂跳的心和识海里那本突然“活了”的经书。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沉重:

“都起来吧。”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蒲伯搀扶起来。老人身体轻得吓人,几乎没什么重量。

“路我们一起找。”张翎避开那些瞬间亮起来的目光,声音低沉,“活路,一起闯。但我我需要时间。”

没有慷慨激昂的承诺,语气甚至带着不确定,但这已经是绝望的人们所能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人们相互搀扶着,慢慢站起身。

看着张翎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里面有了信任,有了托付,有了将他视为核心的依赖。

岩用独臂重重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翎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小毕摩’!你说往东,我岩绝不往西!”

“对!小毕摩!”

“我们都听小毕摩的!”

“毕摩”一词,原是他们对老祭司的尊称。

此刻,被用在了张翎身上。

张翎没有应声,也没有反对。

只是默默走到一边,靠着一棵古树坐下,再次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本《指路经》依旧悬浮着,表面的微光已经隐去,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

但张翎清晰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刚才那股暖流和意念是它在回应族人的期盼和自己的挣扎吗?它到底是什么?又能做什么?

疑问更多了,前路依旧迷茫,危险丝毫未减。

但肩膀上,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是这群濒死之人眼中,唯一的“小毕摩”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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