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岛的夜,从今晚开始,要改姓了。
张海龙收回了神机铳。
他看着满屋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倭寇。
鹰,已入巢。
狼,也已为王。
他转身,望向大厅之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殿下,臣,幸不辱命。
“哐当…哐当…”
随着他们头领的投降,大厅里,剩下的武士们,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太刀。
武器,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山田组这个名字,碎裂的声音。
张海龙没有去看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武士。
他的动作,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地,散发着骚臭的奸细身上。
“把木下三郎拖出去,喂鱼。”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倭寇,肝胆俱裂。
两个张海龙的心腹,没有半句废话,上前架起,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木下三郎,就像拖一条死狗。
“饶命!大人饶命!张大人饶命啊!”
木下三郎的哭喊求饶声,在大厅里回荡,然后,戛然而止于门外。
紧接着,是落入水中的“扑通”声,和几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杀鸡儆猴。
这只鸡,杀得又快又狠。
大厅里的山田组武士们,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张海龙,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山田孝直面前。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山田孝直的肩膀。
“起来。”
山田孝直,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躬着身子。
“你,还是对马岛的主人。”
张海龙的话,让山田孝直,猛地一愣。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了一点头。
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还是山田组的组头,山田孝直大人。
张海-龙的脸上,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手下的武士,还是你的武士。”
“这座堡垒,还是你的堡垒。”
山田孝直,彻底糊涂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个明国人,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布下如此天罗地网,难道,就是为了,跟他开个玩笑?
“不过。”
张海龙的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你的命,是我的。”
“你所有手下的命,也都是我的。”
“这座岛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山田孝直的心口。
“你,只是替我,管理这里的一条狗。”
“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我让你什么时候咬,你就得什么时候咬。”
“听明白了吗?”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那十几根神机铳的枪口,还让山田孝直,感到恐惧和屈辱。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这个男人,是要,诛心!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山田孝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在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死死攥紧。
他身为对马岛之主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张海龙,注意到了他袖子里的动作。
他笑了。
“看来,山田大人,还是没听明白。”
他转过头,对着大厅里,那些跪着的武士,随意地指了指。
“你,你,还有你。”
“站出来。”
被点到的三个武士,身体一僵,面如死灰地,站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山田大人。”
张海龙,把自己的神机铳,塞进了山田孝直的手里。
那冰冷又沉重的触感,让山田孝直,浑身一颤。
“现在,杀了他们。”
张海龙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山田孝直,手里的神机铳,重如千斤。
他看着那三个,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
又看了看,张海龙那张,挂着浅笑的脸。
他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明白了。
这是,最后的考验。
也是,斩断他所有退路的,投名状。
他今天,如果不开这三枪。
下一刻,脑袋开花的,就是他自己。
“大人!不要!”
那三个武士,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哀求。
山田孝直,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眼里的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麻木和疯狂。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
三个曾经的同伴,倒在了血泊里。
山田孝直,扔掉手里的神机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次,他的服务,再无半点虚假。
“主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的顺从。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武士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的主君,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来向新的主人,献上忠诚。
这个世界,疯了。
张海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现在,传你的命令。”
“让所有山田组的人,放下武器,到广场集合。”
“告诉他们,对马岛,换了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愿意臣服的,有酒喝,有肉吃。”
“不愿意的”
张海龙,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潜台词是什么。
不愿意的,就去陪木下三郎,喂鱼。
“是主人。”
山田孝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对着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堡垒。
张海龙,不再理会他。
他带着自己的十几个心腹,径直,走向了堡垒的最深处。
那里,是山田孝直的私人居所。
金银财宝,张海龙,看不上。
他要的,是情报。
是足以,撬动整个日本国的情报。
山田孝直的房间,装饰奢华,充满了,这个倭寇头子,低劣的品味。
张海龙的手下,粗暴地,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翻了个底朝天。
“龙头,这里有个暗格!”
一个手下,在一面挂着仕女图的墙壁后,发现了一个机关。
暗格打开。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一个,用鲨鱼皮包裹的,长条状木盒。
张海龙,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卷卷,用丝带,捆扎好的,陈旧卷轴。
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
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
但是,卷轴最下方,那个鲜红的,菊花与桐叶的家纹印章,他却认识。
这是,足利幕府的,印记!
张海龙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所有的卷轴,都摊开在桌面上。
虽然看不懂内容,但他可以,通过印章和一些,夹杂在其中的汉字,推断出一些东西。
这些,全是山田孝直,与日本各地大名,甚至是幕府将军之间的,秘密通信!
他的手,停在了,最后一封信上。
这封信,是最近的。
信纸,也是最新的。
信的末尾,那个印章,他同样认识。
那是,松浦党的家纹!
张海龙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
他找来,那个已经彻底臣服的山田孝直,让他,翻译这封信的内容。
山田孝直,看着那封信,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不敢说下去。
“念。”
张海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山田孝直,哆哆嗦嗦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信,是松浦镇,在一个月前,写给他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却又,石破天惊。
松浦镇在信里说,他,已经得到了,幕府的默许。
他准备,联合九州岛,所有的海盗势力。
趁着大明,国丧期间,水师松懈。
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联合寇边!
目标,直指,大明最富庶的,江南!
信的最后,松浦镇邀请山田孝直,加入这场,饕餮盛宴。
并许诺,事成之后,劫掠所得,山田组,可独占两成。
张海龙,听完了翻译。
他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要让他,来对马岛。
也终于明白,殿下给他的那句,“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真实含义。
原来,山田孝直,松浦镇,都只是,小鱼小虾。
他,海东青,才是,殿下,扔进这片浑水里,最大的一条饵。
为的,就是钓出,藏在整个日本海盗势力背后,那条,名叫“足利幕府”的,深海巨鳄!
“殿下啊殿下”
张海龙,喃喃自语。
“你这盘棋,玩的,也太大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依旧漆黑的,大海。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