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空气有些燥热。
朱元璋手里捏着那杆秃了毛的狼毫笔。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洪武邸报?”
老朱摇摇头,自个儿就把自个儿给否了。
“太土。”
“大明皇报?”
还是觉得差点意思。
不够霸气。
朱雄英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吃得呼哧带响。
“皇爷爷,您就别纠结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
朱元璋把笔一扔。
“啥名?”
“大明日报。”
朱雄英吐出一颗黑色的瓜子。
“日日有新事,天天看大明。”
“这就叫接地气。”
朱标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挂着老实人的担忧。
“英儿,这名字倒是通俗。”
“可这内容咋写?”
“总不能把朝廷的奏折都印上去吧?”
“那老百姓也看不懂啊。”
朱雄英把西瓜皮往桌上一丢。
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爹,这您就不懂了。”
“老百姓爱看啥?”
“爱看热闹。”
“爱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有拉稀跑肚的时候。”
“更爱看咱们大明怎么欺负别人。”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您看看这个标题。”
朱标凑过去一瞧。
脸皮子猛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那纸上写着:
《震惊!五十万两白银的背后,竟是那个男人的一夜风流?》
朱标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这成何体统!”
“这是写徐叔叔?”
“这要是让你徐爷爷看见了,还不得提着刀杀进东宫来?”
朱雄英嘿嘿一乐。
“爹,您别急着骂。”
“您再看下面这行小字。”
朱标耐着性子往下看。
原来内容写的是徐达夜袭敌营,缴获白银五十万两,那个“一夜风流”,指的是他在海风里流了一夜的汗。
“这就叫标题党。”
朱雄英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不这么写,谁买?”
“咱们这报纸是要卖钱的。”
“不是做慈善。”
朱元璋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他把那张草纸拿过来,左看右看。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好!”
“这个好!”
“震惊!”
“这词儿用得妙!”
“咱看着都想知道徐达那老货到底干了啥。
老朱一拍大腿。
“就照这个路子写!”
“还要写那个足利义满。”
“标题咱都想好了。”
朱元璋夺过笔,在纸上挥毫泼墨。
《吓尿了!倭国将军跪地求饶,只因大明来了个八岁小孩!》
写完。
老朱得意洋洋地举起纸。
“咋样?”
朱雄英竖起大拇指。
“皇爷爷,您真是无师自通。”
“这uc哦不,这震惊部的部长,非您莫属。”
朱标捂着脸。
没眼看。
这爷孙俩,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这大明的体面,怕是要碎一地了。
“可是皇爷爷。”
朱雄英话锋一转。
“光有内容还不行。”
“咱们得印得快。”
“以前那种雕版印刷,刻一块板子得好几天。”
“等印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朱元璋一愣。
“那咋整?”
“找人抄?”
“那得累死多少秀才?”
朱雄英从兜里掏出几个泥巴做的小方块。
上面刻着字。
“活字印刷。”
“把字刻在这些小块块上。”
“想印啥,就把字拼起来。”
“印完了拆下来,下次还能用。”
“咱把泥巴换成铜的,或者铅的。”
“那一晚上印个几万份,跟玩儿似的。”
朱元璋捏着那个小泥块。
手有点抖。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这不仅能印报纸。
还能印书。
印圣贤书,印兵书,印大明律。
这可是教化万民的神器!
“大孙。”
朱元璋的声音有点哑。
“你那脑瓜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朱雄英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多着呢。”
“皇爷爷您就擎好吧。”
三天后。
应天府的街头。
热闹得像炸了锅。
几个穿着号衣的小童,背着布包,手里挥舞着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大纸。
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卖报啦!卖报啦!”
“大明日报创刊号!”
“三个铜板一份!”
“震惊!倭国割地赔款,大明水师扬威海外!”
“震惊!徐达大将军不得不说的秘密!”
这吆喝声。
比那勾栏瓦舍里的唱曲儿还要勾人。
聚宝门外的茶摊上。
坐着几个身穿长衫的读书人。
为首的一个,留着山羊胡,正摇着折扇,一脸的忧国忧民。
此人名叫赵德柱。
是国子监的一名监生。
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抨击时政。
“唉。”
赵德柱叹了口气。
“圣上穷兵黩武啊。”
“那倭国虽然无礼,但也是化外之民。”
“咱们天朝上国,理应以德服人。”
“如今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非圣君所为啊。”
旁边的几个监生也跟着附和。
“赵兄高见。”
“听说这次出海,光是火药就耗费了无数。”
“有这银子,不如修缮一下孔庙。”
“就是就是。”
正说着。
一个小报童钻了过来。
“几位大爷,来份报纸不?”
“大明头一份!”
“上面有倭国投降的消息!”
赵德柱鼻孔朝天。
冷哼一声。
“什么报纸?”
“不过是市井流言罢了。”
“那倭国远在万里之外,消息哪有这么快传回来?”
“定是朝廷为了掩盖败绩,编造出来的谎言。”
小报童也不恼。
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大爷,您看清楚了。”
“这上面可是盖着玉玺的大印呢!”
“还有徐达大将军的亲笔信。”
“只要三个铜板。”
“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赵德柱被那句“玉玺”给镇住了。
他半信半疑地掏出三个铜板。
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
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
然而。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硕大的标题上时。
整个人都僵住了。
《震惊!倭国幕府签下卖身契!石见银山归大明!》
再往下看。
那一张张黑白分明的插图。
画的是大明巨舰炮轰海面的场景。
画的是足利义满跪地求饶的怂样。
还有那份条约的全文。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个巴掌。
狠狠地抽在赵德柱的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赵德柱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一百万两?”
“割让银山?”
“这这简直是强盗行径!”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刚想拍桌子骂娘。
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茶摊里的茶客们。
不管是挑担的货郎,还是做工的汉子。
此时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那是激动的。
“好!”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猛地一拍桌子。
“打得好!”
“这帮倭寇,早些年没少祸害咱们沿海的百姓。”
“就该狠狠地揍!”
“就是!”
旁边卖炊饼的老汉也跟着喊。
“皇上圣明啊!”
“这下好了,把那银山拿回来,咱们大明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说还要在那边建什么办事处。”
“专门管着那帮矮子。”
“解气!”
“真他娘的解气!”
众人欢呼雀跃。
整个茶摊仿佛过年一样。
赵德柱那几句“有辱斯文”。
就像是一个屁。
放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根本没人搭理他。
甚至还有几个汉子,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这位相公。”
屠夫把手里的大刀往案板上一剁。
“您刚才说啥?”
“以德服人?”
“人家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以德服人?”
“您这书,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德柱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
可看着那明晃晃的杀猪刀。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粗鄙!”
“简直粗鄙!”
赵德柱抓起报纸,掩面而逃。
连茶钱都忘了付。
东宫。
朱雄英躺在摇椅上。
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汇报。
“殿下。”
“今儿个一共印了五万份。”
“不到一个时辰,全抢光了。”
“黑市上甚至炒到了五十文一份。”
“老百姓们都高兴疯了。”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挑刺的御史,今儿个也都闭了嘴。”
“一个个拿着报纸,在家里研究那个‘震惊体’呢。”
朱雄英乐了。
这效果。
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系统。”
【叮!宿主通过发行“大明日报”,成功引导舆论,提升民族自信心。】
【打脸腐儒成功。】
【搞事情等级:s级!】
【获得技能:初级工业精通(包括水泥、玻璃、精钢制作工艺)!】
朱雄英从摇椅上蹦了起来。
水泥!
玻璃!
精钢!
这可是基建狂魔的三大神器啊!
有了这三样东西。
大明的路能修到天边去。
大明的城墙能比铁还硬。
大明的房子能装上亮堂堂的窗户。
“毛骧。”
朱雄英喊了一声。
毛骧赶紧躬身。
“臣在。”
“去。”
“给孤找几个靠谱的工匠。”
“要那种嘴严的,手巧的。”
“孤要带他们玩泥巴。”
毛骧一愣。
玩泥巴?
这太孙殿下,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过他不敢问。
现在的朱雄英,在毛骧眼里,那就是神。
别说玩泥巴。
就是玩屎,那肯定也是有深意的。
“臣遵旨!”
毛骧退了下去。
朱雄英看着窗外。
天色渐晚。
应天府的灯火亮了起来。
但这灯火,还不够亮。
“等着吧。”
朱雄英喃喃自语。
“等我把玻璃和水泥弄出来。”
“我要让这应天府。”
“变成一座不夜城。”
“让那些还在黑暗里摸索的国家。”
“都来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大明风华。”
就在这时。
朱元璋的大嗓门从外面传了进来。
“大孙!”
“快出来!”
“你爹那个榆木脑袋,非说下一期的标题不能写《后宫秘史》。”
“你来给评评理!”
朱雄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后宫秘史?
那可是个大流量啊。
不过。
要是写了皇爷爷怕老婆的事儿。
不知道那位马皇后。
会不会把这御书房给掀了?
想想都觉得刺激。
朱雄英迈着小短腿。
朝着那扇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门。
跑了过去。
既然要搞事情。
那就搞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