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破虏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山海关的同时。
千里之外的北平城,已经变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城外。
十万北元铁骑,连营百里,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无数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蒙古骑士们,骑着彪悍的草原马,在城下纵情驰骋,放肆地叫嚣、辱骂。
他们将抓来的大明边民,绑在木桩上,当成活靶子,练习箭术。
凄厉的惨叫声,和他们野蛮的哄笑声,混杂在一起,传到城墙上,刺痛着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
城墙上。
燕王朱棣,身披重甲,手按腰间佩刀,面沉似水地看着城外的一切。
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紫,嘴唇干裂,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王爷,鞑子的攻城器械,已经运到前线了。看样子,明天就要开始攻城了。”
身边的副将,张玉,忧心忡忡地说道。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城墙上,到处都是伤兵。
缺胳膊少腿的,躺在地上呻吟。
医官们忙得满头大汗,但草药和绷带,已经快要用完了。
城中的守军,加上临时征召的青壮,也不过三万余人。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十万如狼似虎的蒙古铁骑。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看不到任何希望。
“报——”
一个传令兵,从城下跑了上来,单膝跪地。
“王爷,城中粮草,还能支撑十日。箭矢,不足三万支。火药,只剩不到一百桶了。”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上。
十天。
最多再撑十天,北平城,就要弹尽粮绝了。
“父皇的援军,有消息了吗?”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传令兵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王爷,还没有我们派出去的信使,都没有回来。”
朱棣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那些信使,凶多吉少了。
北平,已经被彻底包围,变成了一座死城。
“王爷,要不我们突围吧?”张玉看出了朱棣的绝望,咬着牙建议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能回到关内,凭您的威望,一定能再拉起一支大军,杀回来的!”
“突围?”朱棣惨笑一声,“往哪儿突?十万大军围城,我们三万人,能冲出去几个?就算我朱棣能侥幸逃脱,这满城的军民,怎么办?任由他们被鞑子屠戮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垛上。
“我朱棣,是大明的燕王!我的封地,就在这里!我的身后,是北平的百万百姓!”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我朱棣,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绝不后退一步!”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周围的将士们,听到他的话,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们知道,他们的王爷,没有抛弃他们。
“愿与王爷,共存亡!”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城墙上的将士,都跟着呐喊起来。
“愿与王爷,共存亡!”
声音悲壮,却充满了决死之心。
朱棣看着这些愿意陪自己一起死的将士,眼眶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从南方的天际,盘旋着落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朱棣心中一动,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
信筒是用蜡封死的,上面有皇家特有的火漆印记。
是父皇的密信!
朱棣的心,狂跳起来。
援军!一定是援军的消息!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筒,抽出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字,是他父皇那熟悉的,霸道张扬的笔迹。
“守住。十日之内,必有神兵天降。”
神兵天降?
朱棣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从京城发兵,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十天?怎么可能?
难道父皇,会撒豆成兵不成?
朱棣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想要从这几个字里,找出更多的信息。
但什么都没有。
“王爷,皇上怎么说?”张玉看着朱棣,急切地问道。
朱棣沉默了片刻,将纸条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敌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虽然他不知道父皇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他了解自己的父亲。
朱元璋,从不说空话。
他说有神兵天降,那就一定有!
“传我将令!”朱棣的声音,重新变得洪亮有力。
“告诉全城将士!皇上的援军,已在路上!十日之内,必到北平!”
“让大家,无论如何,也要给本王,守住这十天!”
“是!”传令兵大声应道,飞快地跑下城墙,去传达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张玉看着朱棣,虽然心中还是充满了疑惑,但看到王爷恢复了斗志,他也松了一口气。
“王爷,那我们”
“守!”朱棣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上城墙!木头,石头,滚油,金汁!”
“告诉将士们,从明天起,每一寸城墙,都要用鞑子的血来浸泡!”
“阿札失里想进北平城?可以!”
“让他用十万颗脑袋来换!”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但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那虚无缥缥的“神兵天降”。
与此同时。
北元大营。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北元太师阿札失里,正搂着一个从中原抢来的美貌女子,喝着马奶酒,欣赏着帐中舞姬的表演。
“太师,”一个万户长,走进来,躬身说道,“攻城器械已经准备就绪,明日一早,便可攻城。”
阿札失里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不急。”
“让城里的朱棣,再多活两天。”
“本太师就是要让他,在绝望中,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城池,被我们踏平。”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
“传令下去,告诉勇士们,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城里的女人、财宝,都是他们的!”
“嗷——”
帐外的将领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阿札失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看来,北平城,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朱棣,不过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死期已定。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支来自千里之外的复仇之师,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十万铁骑,即将迎来的,不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降维屠杀。
草原的夜,很冷。
杀机,在黑暗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