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的目光,从擦拭得锃亮的刀锋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大元的末代皇帝。
成吉思汗的后人。
曾经让整个欧亚大陆都为之颤抖的黄金家族的,最后一位君主。
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王霸之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皇帝,所谓的血统,都只是一个笑话。
“把他弄醒。”朱雄英淡淡地吩咐道。
立刻有士兵上前,从旁边提来一桶马料水,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浇在了脱古思帖木儿的身上。
冰冷的马料水,混杂着草料和骚味,让脱古思帖木儿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张,充满着敬畏、恐惧、怜悯、幸灾乐祸的脸。
有明朝的将军,有他曾经的臣子,还有那些,不久前还向他宣誓效忠的,部落首领。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坐在马扎上,年轻得不像话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征服者的狂傲。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像,神明在俯视着,一只,卑微的蝼蚁。
脱古思帖木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明皇太孙,朱雄英。
也是,终结了他,和他的帝国的人。
“脱古思帖木儿?”朱雄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脱古思帖木儿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几句场面话,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他,还能说什么呢?
成王败寇。
他现在,只是一个,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的,俘虏。
“朕”他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朱雄英打断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朕’。”朱雄英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用脚,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侮辱性极强。
脱古思帖木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要反抗,但肩膀上传来的,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你,只是一个罪人。”
“一个,需要向我大明,和我大明死去的无数将士,俯首认罪的,罪人。”
朱雄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蒙古首领。
“你们,也是。
“你们的太师,阿札失里,在这里。”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绑在木桩上,形容枯槁的阿札失里。
“你们的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在这里。”他又用脚,碾了碾脱古思帖木儿的肩膀。
“现在,告诉我,这片草原,谁,才是主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蒙古人的心上。
哈尔巴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是殿下您!是伟大的大明皇太孙殿下!”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草原,唯一的主人!是我们的天,我们的神!”
他的声音,充满了谄媚和狂热。
他知道,这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的部落首领,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我等,愿奉殿下为主!”
“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大明万岁!殿下万岁!”
一时间,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那些刚刚还对脱古思帖木儿,心存一丝幻想和同情的蒙古人,此刻,已经彻底,将他抛到了脑后。
他们现在,只想抱紧眼前这条,最粗的,大腿。
脱古思帖木儿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看着那些,昨天还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臣子,如今,却对着一个外人,卑躬屈膝。
他“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心,彻底死了。
朱雄英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当着所有蒙古人的面,彻底打碎他们的精神图腾,摧毁他们的骄傲。
然后,再扶植一个新的,完全听命于自己的,代理人。
他收回脚,不再去看地上的脱古思帖木儿。
他对徐辉祖说道:“传我的命令。”
“徐辉祖。”
“末将在。”
“你带人,立刻查封和林的府库、粮仓,清点所有人口、物资,登记造册。任何胆敢私藏者,杀无赦。”
“是!”
“蓝玉。”
“末将在。”蓝玉的声音,依旧沙哑。
“你带你的人,肃清城内所有残余的抵抗势力。同时,将北元所有宗室、王公、大臣,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能少。”
“是!”
“哈尔巴拉。”
“奴才在!奴才在!”哈尔巴拉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你,和你的人,负责维持城中秩序,安抚百姓。同时,派出你的使者,去通知漠北,漠西,所有还没有归顺的部落。”朱雄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告诉他们,三天之内,到和林来,向我,献上他们的忠诚。”
“三天后,还没到的,就让他们,去地下,向成吉思汗,忏悔吧。”
“奴才遵命!奴才一定办到!”哈尔巴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他知道,这是殿下给他的任务,也是给他的考验。
办好了,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草原之王。
办不好,他的下场,不会比脱古思帖木儿,好到哪里去。
一连串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下去。
整个和林城,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朱雄英的意志下,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曾经的北元都城,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彻底,改姓了“朱”。
朱雄英处理完这一切,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脱古思帖木儿。
他蹲下身,看着他。
“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脱古思帖木儿的耳朵里,却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一件,对我来说,比你的命,更重要的事。”
“把你知道的,关于传国玉玺的一切,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