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城，在明军的掌控下，迅速恢复了秩序。
蓝玉和哈尔巴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蓝玉负责铁腕镇压，将所有心怀不轨的北元死忠，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哈尔巴拉则负责怀柔安抚，将收缴来的财富和牛羊，分发给那些顺从的部落和牧民，大肆收买人心。
在这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下，整个漠南、漠北的蒙古各部，都彻底老实了。
三天之内，所有接到通知的部落首领，全都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和林。
他们跪在朱雄英的大帐前，献上了自己部落的印信、马匹和武器，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臣服。
至此，朱雄英兵不血刃，就基本完成了，对整个蒙古草原的，初步整合。
军事行动，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和处理“后事”的时候了。
这天晚上，朱雄英的中军大帐里，只召见了一个人。
蓝玉。
当蓝玉接到命令，走进大帐时，他的心里，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北伐结束了，伪帝抓到了，玉玺也找到了。
他这个“罪将”，最大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
接下来，等待他的，应该就是，殿下当初所说的，“按大明律，当斩”。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甚至，他的心里，还有一丝，解脱般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已经还清了，欠傅大哥，欠那些弟兄们的，血债。
他可以，安心地，去见他们了。
“殿下，末将，蓝玉，听候发落。”
蓝玉走进大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倒在地，低着头，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大帐里，一片寂静。
朱雄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蓝玉来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终于，朱雄英开口了。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蓝玉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
“我让你，起来。”朱雄英重复了一遍。
蓝玉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朱雄英，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不明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北伐，你，功劳很大。”朱雄英看着他，缓缓说道，“千里奔袭，身先士卒，攻破和林，活捉伪帝。每一件，都是，不世之功。”
蓝玉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来了，殿下这是，在给他，盖棺定论。
他苦笑一声，说道：“殿下，末将不敢居功。末将只是，一个戴罪之人。末将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赎罪。”
“如今，罪已赎清，末将，甘愿领死。”
“死？”朱雄英看着他，忽然笑了，“谁说，你的罪，赎清了？”
蓝玉，再次愣住了。
“殿下……您这是……”
“我问你。”朱雄-英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傅大帅的命，你还了吗？”
“……还了。”蓝玉咬了咬牙，“末将，用北元皇帝的命，还了。”
“不够。”朱雄英摇了摇头。
“那几千个，因为你的愚蠢，而白白死去的弟兄，他们的命，你还了吗？”
“……”蓝玉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皇帝的命，就想换我大明一位国公，和几千名精锐将士的命？”朱雄英的声音，陡然转冷，“蓝玉，你觉得，这笔账，是这么算的吗？”
“你觉得，他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末将……末将不敢！”蓝玉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你欠的，是血债。”朱雄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血债，是还不清的。”
“你，要用你的一辈子，去还。”
蓝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光芒。
殿下……不杀他？
“我问你，蓝玉。”朱雄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怕死吗？”
“末将，不怕！”蓝玉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
作为一个在刀口上，舔了半辈子血的将军，他，什么都怕过，就是没怕过死。
“很好。”朱雄英点了点头，“那，你怕，活着吗？”
“活着？”蓝玉，彻底懵了。
他不明白，殿下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活着，不是让你，回到京城，继续当你的大将军，享受荣华富贵。”
“我要你，留在这里。”
“留在，这片，你曾经犯下大错，也立下大功的，草原上。”
朱雄英指了指帐外，那片无垠的，黑暗。
“我要在漠南，设立‘瀚海都护府’。总领草原各部军政要务。”
“而你，蓝玉，就是我大明的，第一任，瀚海大都护。”
“我要你，替我，镇守这片，广袤的土地。”
“我要你，替我，看着那些，桀骜不驯的蒙古人。”
“我要你，用你剩下的，几十年光阴，为我大明，守好这片，北疆。”
“在这里，没有美酒，没有佳人，没有你喜欢的，前呼后拥。”
“有的，只是，刺骨的寒风，无尽的黄沙，和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军务。”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孤独和寂寞。”
“这，就是我，给你的，最终归宿。”
朱雄英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比死，更难受的，归宿。”
“你，愿意吗？”
蓝玉，呆呆地，看着朱雄-英。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过，自己会被千刀万剐。
他想过，自己会被夷灭三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殿下，会给他，这样一个，安排。
瀚海大都护。
镇守北疆。
这……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无上的，信任和重用啊！
将整个草原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他的手上，这比他之前那个，征虏大将军的头衔，权力，还要大得多！
他，蓝玉，一个戴罪之身，何德何能……
“殿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激动。
也不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宣泄。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他猛地，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的额头，狠狠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但他，毫不在意。
“末将……蓝玉……”
“谢殿下，再造之恩！”
“末将，愿为殿下，为大明，镇守北疆，至死方休！”
“此生，若有一丝懈怠，若让一个蒙古人，越过长城，踏入中原半步！”
“不用殿下动手，末将，自刎于长城之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和坚定。
朱雄英知道，从这一刻起。
蓝玉这头猛虎，才算是，真正地，被他，彻底收服了。
他不再是，一柄，只为赎罪而战的，刀。
他变成了，一座，将为大明，永远矗立在北疆的，钢铁长城。
“很好。”
朱雄英扶起了他。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但你的荣耀，是大明的。”
“别再，让我，也别再让傅大帅，失望了。”
“末将，遵命！”
蓝玉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杆。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和嗜血。
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毅和沉稳。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旧的蓝玉，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大明瀚海都护府，大都护，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