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的街道上。
路边的大排档的灯还亮着,老板正收拾着碗筷。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街口,满脸都是不安。
自从正兴帮倒台后,空下的这块底盘就成了肥肉。
洪兴和东星的人,为了抢这块地,已经打了足足十几次。
拳头碰钢管的脆响,男人的嘶吼声,总能传出去老远。
居民们早就习惯了锁好门窗,缩在屋里不敢出声。
林河定下的规矩,在这些帮派眼里像张废纸。
晚上十二点后才能办事?纯属扯蛋。
夜里十二点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抢场子、收保护费,哪样都不方便。
真等熬到半夜,黄花菜都凉了。
“都精神点!蒋先生说了,这次必须拿下这块地!”
街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细眼领着二百多号洪兴马仔,手里攥着砍刀、钢管,黑压压一片堵在路口。
他们脸上,全是狠劲。
细眼是洪兴蒋震手下的头号打手,做事狠辣,为了地盘从来不计后果。
这次蒋震下了死命令,哪怕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把正兴原来的场子抢过来。
“哟,细眼,动作挺麻利啊。”
另一边,东星的白头翁也带着两百多号人赶来了。
他头发花白,眼神却阴鸷得很,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身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两帮人马瞬间对峙起来,中间就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白头翁,这块地轮不到你们东星插手!”细眼咬牙,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地盘是抢来的,谁本事大就是谁的。”白头翁冷笑,挥手让身后的马仔往前凑了凑。
就在双方要动手的瞬间,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几辆警车停在街口,雷洛穿着便衣,领着几十名警员从车上下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意,身后的防爆警察也已经排好了阵型,手里的盾牌和警棍看得人发怵。
细眼和白头翁的动作瞬间顿住。
谁都没想到,雷洛会亲自过来。
现在的雷洛,可不是以前的小探长了。
他马上就要竞选总华探长,后台大着呢,在油麻地这块地界上,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洛哥,您怎么来了?”细眼赶紧收起砍刀,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白头翁也跟着点头哈腰,态度躬敬得很。
雷洛没说话,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眼神扫过两边的马仔,声音冷得象冰:“规矩都当耳旁风了?”
细眼和白头翁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洛哥,不是我们不听规矩,实在是没办法啊。”细眼叹了口气,“您也知道,地盘就这么大,我们和东星抢了好几天了。”
“是啊洛哥,晚上十二点后办事,根本不现实。”白头翁也跟着附和,“好多场子夜里没人看,等半夜去,早就被人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难处说尽,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规矩太严。
他们压根不知道,这规矩是西九龙总区的林河定的,还以为是雷洛自己搞出来的新花样。
“没办法?”雷洛冷笑一声,眼神更冷了,“规矩就是规矩,现在立刻带人散开!”
细眼和白头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要是就这么走了,回去肯定没法跟各自的话事人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舍。
细眼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港币,塞到雷洛手里:“洛哥,一点小意思,您通融一下。”
白头翁也赶紧跟着掏出钱,递了过去:“是啊洛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很快就结束。”
换做以前,雷洛说不定就收下钱,转身走了。
可现在不同了。
这规矩是林河定的,那尊大神的脾气,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别说收这点钱,就算是天大的面子,林河也不会给。
要是这事被林河知道了,他这个探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雷洛一把推开两人的手,钱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收起你们的钱,没用!”雷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规矩不是我定的,是上头的命令!”
“上头?”细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鬼佬警司那边的意思?”
白头翁也点了点头:“难怪这么严,原来是鬼佬的命令。放心洛哥,我们事后肯定会把钱送到鬼佬那边去。”
在他们眼里,现在香港的警队,终究是鬼佬说了算。
只要把鬼佬伺候好了,什么规矩都能变通。
雷洛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鬼佬,是西九龙总区林总警司。”
“林总警司?”
细眼和白头翁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名字,在黑道上可是如雷贯耳。
九龙城寨的潮州帮,说灭就灭了。
两百多个内核成员,当着所有帮派大哥的面,直接开枪打死。
还有鬼佬警司,说打就打,说杀就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两人心里瞬间没了底,后背直冒冷汗。
早知道这规矩是林河定的,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抗。
“洛哥,这……”细眼有些尤豫了,“要不我们先回去,跟蒋先生说清楚?”
白头翁也赶紧点头:“对,我也回去跟骆驼先生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脱身,至于地盘的事,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也不迟。还继续打,纯属找死。
雷洛却没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排档,直接走了过去。
老板见雷洛过来,吓得赶紧站起来:“长官,您要点什么?”
“不用,借你座机用一下。”雷洛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座机旁,拿起了电话。
他先是拨通了洪兴蒋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雷洛还没说话,蒋震讨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洛哥,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好事没有,坏事倒是有一件。”雷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你的人,细眼带着二百多号人,在油麻地和东星的人对峙,准备火拼。”
蒋震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洛哥,一点小事,您通融一下。我和东星的骆驼已经商量好了,就打这一场,谁赢谁拿地盘,以后就不会再闹了。”
“通融不了。”雷洛直接拒绝,“规矩是林总警司定的,你要是敢让他们动手,后果自负。”
“林总警司?”蒋震的声音明显变了,带着一丝惊讶。
他当然听说过林河的名声,也知道这人不好惹。
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河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不可能真的对他们这些大帮派下死手。
要是就这么放弃地盘,他这个洪兴话事人,以后在道上也没法立足了。
蒋震沉默了几秒,语气坚定了几分:“洛哥,实在不好意思,这地盘我们洪兴志在必得。等打完这一场,我亲自带着厚礼,去总区给林总警司赔罪。”
雷洛见蒋震油盐不进,也懒得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他什么身份?林河是他随便能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