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黑色座机就突兀地响了。
铃声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河夹着烟,伸手拎起听筒。
“喂。”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刚处理完脏事的慵懒。
听筒那头,传来雷洛刻意放软的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林sir!是我,雷洛!”
林河挑了挑眉,指尖的烟卷转了半圈。
雷洛这声“sir”喊得躬敬,比猪油仔还顺溜。
“说。”
他没多馀的废话,单字出口,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林sir,过两天我摆庆功宴!”雷洛的声音拔高半分,喜气洋洋,“庆祝我荣升总华探长,您一定要赏脸!”
庆功宴。
林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雷洛这步棋走得快,刚敲定任命就急着造势。
也是,总华探长的位置坐得稳不稳,全看各方势力给不给面子。
而他林河,就是雷洛最大的靠山。
“知道了。”林河淡淡道,“地址时间,让猪油仔送过来。”
“哎!好嘞!”雷洛忙不迭应下,语气更热络,“林sir您能来,这宴才算有分量!”
林河没接话,听着听筒那头雷洛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感谢提携、以后唯命是从之类的话。
他不耐地嗯了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撂下听筒,林河把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玻璃缸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烟蒂。
他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哒哒哒。
雷洛的庆功宴,是场大戏。
有人捧场,自然有人砸场。
他倒要看看,哪些人敢不给雷洛这个面子。
同一时间,油麻地警署旁的别墅里。
雷洛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收敛。
他转身,对着一旁的猪油仔道:“去,把请帖都送出去!”
“全香港的探长,一个都不能漏!还有那些黑帮大哥也送吧。”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着精光,“尤其是颜同和徐乐,亲自送上门!”
猪油仔连忙点头,弓着腰应道:“洛哥放心,保证送到!”
他手里捧着一叠烫金请帖,红绸镶边,印着大大的“贺”字,看着就气派。
雷洛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总华探长!
全香港两万华人警员的名义上的头!
这个位置,他等了多少年!
若不是林sir出手,他现在还得看颜同和贾维斯的脸色。
这位年轻的总警司,手段狠辣,背景通天,是他这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
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猪油仔办事麻利,当天下午,一叠请帖就送了出去。
湾仔,豪华酒店包间。
徐乐捏着那张烫金请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抬手,将请帖狠狠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啪”的一声,纸片翻飞,落在满是烟头的垃圾桶底。
“雷洛算个什么东西!”徐乐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洋酒,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一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也配办庆功宴?”
坐在他对面的跛豪,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晃着。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右腿微微有些跛,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狠戾之气。
听到徐乐的话,跛豪嗤笑一声:“乐哥,何必动怒?一张请帖而已。”
“动怒?”徐乐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指着自己的脸颊,“你看我这脸!”
他的脸颊上,还留着淡淡的巴掌印。
那天在警察总部会议室,被林河的人扇的两巴掌,火辣辣的疼,疼到现在。
一想到林河那张年轻却冷硬的脸,徐乐就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林河,总华探长的位置,怎么轮得到雷洛?
“林河那小子,不过是个总警司!”跛豪放下酒杯,眼神阴鸷,“总警司又怎么样?他敢踏入湾仔一步,我让他横着出去!”
“他以为自己有人有枪,就了不起了?”
跛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子弹可不认什么警司!”
徐乐的眼睛亮了亮。
他看着跛豪,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豪仔,你的意思是……”
跛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满是杀气:“乐哥,只要你一句话,我找人做了他!”
“神不知鬼不觉,丢进海里喂鱼,谁能查到?”
一个华人总警司而已,就算失踪了,那些鬼佬顶多装模作样查两天。
到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徐乐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发烫。
干掉林河?
这个念头象一颗种子,瞬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是啊,只要林河死了,雷洛就没了靠山。
到时候,总华探长的位置,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他想到林河那特种部队,又放弃这个想法。
“再说吧。”徐乐猛地一拍桌子,眼神狠厉,“来,喝酒!”
两个杯子重重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液溅出,落在桌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污渍。
香港仔警署。
颜同捏着那张请帖,手指用力,几乎要把纸片捏碎。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象是随时要炸开。
“雷洛!你这个杂碎!”
一声怒骂,响彻整个房间。
他猛地抬手,将请帖丢进旁边的炭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舔舐着烫金的纸片。
很快,请帖就烧成了一堆灰烬,飘在空中,落在地上,象一地的嘲讽。
颜同死死盯着那堆灰烬,胸口剧烈起伏。
庆功宴?
这哪里是庆功宴!
这分明是雷洛在羞辱他!
羞辱他这个败者!
他颜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总华探长的位置,本该是他的!
若不是林河横插一杠,若不是贾维斯关键时刻掉链子……
想到这里,颜同的眼神变得怨毒。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躬敬,和刚才判若两人:“喂?是潮哥吗?我是颜同啊……”
这人连英国佬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颜同知道,自己现在靠不上贾维斯了。
想要扳倒雷洛,想要拉绒很大关系,只能去搭上这位陆大潮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听筒,语气谦卑到了极致:“潮哥,我想请您喝杯茶,有些事,想跟您请教……”
乌鸦在电线杆上呱呱叫着,声音嘶哑。
颜同挂了电话,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雷洛的庆功宴?
他是不会去的。
但他会让雷洛知道,他还没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