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逐渐消散，李曳感觉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传送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耳边嗡嗡作响，视线中一片模糊。他勉强站稳，感觉到丹师和符箓师一左一右搀扶着自己。四周的光线柔和了许多，不再是荒野的昏暗，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室内光线。
“这里是……”李曳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商盟的秘密庇护所。”那个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李曳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一袭淡青色长裙，面容精致却带着疲惫，正是许久未见的商女。她手中握着一块已经暗淡下去的阵盘，显然刚才的传送阵就是靠这件法器发动的。
“商女姑娘？”丹师惊讶道，“你怎么会……”
“没时间解释了。”商女打断他的话，神色凝重地看向李曳，“魔道联盟已经盯上你了，血煞堂发布了‘血杀令’，整个北境的魔道势力都会参与追杀。而且……”她顿了顿，“仙道盟的人也注意到了你的双修方式，他们对此极为排斥。”
李曳心中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石室中。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墙壁由整块的青灰色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天花板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檀香味，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石室一角摆放着一张石床，床上铺着柔软的白色兽皮。另一侧是石桌石凳，桌上摆放着茶具和几卷玉简。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地面——那里刻画着一个直径丈许的复杂法阵，法阵由银色的线条构成，线条中流淌着液态的灵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先坐下。”商女示意丹师和符箓师将李曳扶到石床上。
李曳躺下时，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魔气如活物般在伤口边缘蠕动，不断侵蚀着周围的血肉。更可怕的是体内——系统反噬带来的经脉撕裂感越来越强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持续下跌，已经跌破了凝气期三层，朝着二层滑落。
“他的伤势……”商女眉头紧锁。
丹师已经撕开李曳的衣衫，仔细检查伤口。看到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商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血魇的‘蚀骨魔刃’造成的伤口，魔气已经侵入骨髓。若不及时清除，三日之内，整条手臂都会坏死。”
“还有内伤。”丹师沉声道，“经脉多处破裂，灵力乱窜，五脏六腑都受到冲击。最诡异的是……他的修为在持续下跌。”
商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枚碧绿色的丹药：“这是‘清魔丹’，能暂时压制魔气侵蚀。先给他服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流入喉中。李曳感觉左肩伤口的灼痛感稍有缓解，但体内的系统反噬依旧如潮水般冲击着经脉。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商女姑娘，你刚才说……仙道盟也注意到了我？”李曳艰难地问道。
商女在石凳上坐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三天前，天机阁向仙道盟提交了一份报告，称北境荒原出现‘变数’，修炼方式有违天道正统。报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特征——通过双修快速提升修为——明显指向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仙道盟对此极为重视。在他们看来，正统修仙应当循序渐进，通过感悟天地大道来提升修为。双修之法虽然古已有之，但大多被视为旁门左道，尤其是……尤其是你这种能够通过双修直接提升修为和天赋的方式，更是被视为‘邪术’。”
李曳苦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魔道联盟呢？”符箓师问道，“血杀令是什么？”
商女的脸色更加凝重：“血杀令是魔道联盟最高级别的追杀令。一旦发布，所有魔道势力都必须参与追杀，成功者可以获得巨额赏赐——包括高阶功法、稀有资源，甚至可以直接加入血煞堂成为核心成员。”
她看向李曳：“血煞堂对你的悬赏是：活捉，赏上品灵晶十万，地阶功法一部；击杀，赏上品灵晶五万，玄阶功法三部。这个悬赏……足以让整个北境的魔道修士疯狂。”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丹师和符箓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十万上品灵晶——那是他们这种散修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地阶功法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足以让一个小宗门崛起为一方霸主。
这样的悬赏，意味着李曳将面对无穷无尽的追杀。
“为什么……”李曳声音嘶哑，“为什么魔道联盟如此重视我？我只是一个凝气期的小修士……”
商女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的系统。”
李曳心中一凛。
“天机阁的报告虽然隐晦，但魔道联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商女缓缓说道，“他们知道你身怀某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的‘秘宝’。对于魔道来说，这种秘宝的价值……无法估量。”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的法阵旁，伸手触摸那些流淌的银色灵光：“这里是商盟在北境荒原设立的三十七个秘密庇护所之一。每个庇护所都布置了‘天罡隐灵阵’，能够完全隔绝内外气息，屏蔽一切推演和探查。只要你们不出去，外面的人就找不到这里。”
“但……”她转过身，“庇护所的资源有限。这里的食物、丹药、灵石，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而且天罡隐灵阵每运转一天，就需要消耗一百枚中品灵石。我带来的灵石……只够维持半个月。”
半个月。
李曳闭上眼睛。半个月内，他必须解决系统反噬，必须提升实力，必须找到生路。
可是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
“商女姑娘，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丹师突然问道，“商盟向来中立，不参与正魔之争。你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商女沉默了片刻。
石室内的夜明珠光芒洒在她脸上，映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到石桌前，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升起袅袅白雾。
“三个月前，你在青云坊市救过一个被魔道修士追杀的小女孩。”商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小女孩……是我妹妹。”
李曳愣住了。
他努力回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在青云坊市外围，他刚突破凝气期二层不久。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两名魔道修士追赶，哭喊着逃跑。他当时正好路过，虽然实力低微，但还是出手阻拦了片刻，为小女孩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后来他被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那件事……”李曳喃喃道。
“我妹妹回家后，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商女的声音很轻，“她说有一个大哥哥为了保护她，差点被坏人打死。她求我一定要找到你，报答你的恩情。”
她看向李曳：“我找了三个月，终于通过商盟的情报网确定了你的身份。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道谢，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你被魔道联盟追杀的消息。”
商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淡青色，雕刻着精致的云纹：“这是我妹妹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谢谢你救了她。”
李曳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体温。他能感觉到玉佩中蕴含着一丝纯净的灵气，显然不是凡品。
“所以你就冒着被魔道联盟追杀的风险，动用商盟的传送阵救我们？”符箓师问道。
商女点头：“商盟确实中立，但我个人……欠你一条命。而且……”她顿了顿，“我妹妹说，那个救她的大哥哥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这样死去。”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曳握着玉佩，感受着那份温暖。他没想到，当初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竟会在今天救了自己一命。
“咳咳……”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丹师急忙上前，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脸色大变：“不好！系统反噬又加剧了！他的修为……已经跌到凝气期二层了！”
李曳感觉体内的剧痛达到了顶峰。经脉如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着五脏六腑。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双修系统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就像一头饿极了的凶兽，要将他彻底吞噬。
“必须……必须尽快突破……”李曳艰难地说道，“否则……我撑不过三天……”
商女快步走到石床边：“怎么突破？你现在这个状态，连运转功法都做不到。”
李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柳如烟的身影。
只有她了。
只有通过双修，才能快速提升修为，才能压制系统反噬。
“柳如烟……”他睁开眼睛，“她在哪里？”
商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通过双修来突破？”
李曳点头。
“可是……”商女神色复杂，“双修虽能快速提升，但也会引来更多非议。尤其是仙道盟的人，他们对这种修炼方式极为排斥。如果你现在使用双修，等于坐实了天机阁的报告，仙道盟很可能会将你列为‘邪修’，到时候……你就是正魔两道的公敌。”
“我还有选择吗？”李曳苦笑，“不双修，三天内我就会死。双修，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商女：“柳如烟在哪里？安全吗？”
商女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很安全。我把她安置在另一个庇护所，距离这里三百里。那个庇护所更加隐蔽，而且有商盟的高手暗中保护。”
“能把她接过来吗？”李曳问道。
“可以，但需要时间。”商女计算着，“动用传送阵接人，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六个时辰。而且……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开始双修，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李曳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在石床上，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烈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经脉的撕裂感，每一次心跳都让魔气侵蚀更深一分。修为还在持续下跌，他能感觉到凝气期二层的境界也开始松动。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他想起了剑痴——那个为了掩护他们逃亡，独自面对血魇和六名高手的老人。现在生死未卜。
他想起了老酒鬼——那个神秘的前辈，现在不知所踪。
他想起了柳如烟——那个救了他性命，又因为他而卷入这场危机的女子。
如果他就这样死去，那些为他付出的人，该怎么办？
“我想好了。”李曳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请把柳如烟接过来。我要双修突破。”
商女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石室中央的法阵旁，从怀中取出三枚上品灵石，嵌入法阵的三个节点。法阵顿时光芒大盛，银色灵光如流水般涌动。
“这个传送阵只能传送一人。”商女说道，“我去接柳如烟，你们在这里等着。记住，绝对不要离开石室。天罡隐灵阵的范围只覆盖这座山谷，一旦出去，气息就会暴露。”
丹师和符箓师点头。
商女踏入法阵，银光将她包裹。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消失在石室中。
法阵恢复平静，只剩下银色灵光缓缓流淌。
石室内只剩下李曳、丹师和符箓师三人。
李曳躺在石床上，感受着体内的剧痛。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在给他力量。
“李曳……”丹师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曳声音虚弱，“双修是旁门左道，会引来非议，会成为正魔两道的公敌……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没有选择。系统反噬就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会落下。如果不尽快突破，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保护想保护的人。”
符箓师叹了口气：“可是仙道盟那边……”
“等我活下来再说吧。”李曳闭上眼睛，“如果连命都没了，还在乎什么非议？”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曳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系统反噬如附骨之疽，不断吞噬着他的修为和生机。他尝试运转功法，但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加剧经脉的撕裂感。
三个时辰后，石室中央的法阵再次亮起。
银光中，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商女回来了。
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丽，眼中带着担忧和急切，正是柳如烟。
“李曳！”柳如烟看到石床上的李曳，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来。
她跪在石床边，颤抖着手触摸李曳的脸。李曳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怎么会这样……”柳如烟眼中泛起泪光，“上次分开时，你还好好的……”
“发生了很多事。”李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柳如烟摇头，泪水滑落：“不要说抱歉。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李曳看着她，缓缓说道：“我需要……和你双修。”
柳如烟愣住了。
石室内一片寂静。
商女、丹师、符箓师都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柳如烟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中没有羞涩，只有坚定。她握住李曳的手：“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商女忍不住开口，“柳姑娘，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双修，李曳就会坐实‘邪修’的名号，仙道盟很可能会将他列为公敌。你也会被牵连……”
“我不在乎。”柳如烟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知道，如果没有李曳，我早就死了。我的命是他给的，现在他要我的帮助，我绝不会退缩。”
她看向李曳：“需要我怎么做？”
李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柳如烟，这个救了他性命，又愿意为他承担一切的女子。
“双修系统……”他缓缓说道，“需要你我灵力交融，心意相通。过程中，系统会吸收我们的灵力，转化为双修点，然后用双修点提升我的修为和天赋。但……这可能会消耗你的修为。”
“没关系。”柳如烟毫不犹豫，“我的修为本来就是你帮我提升的。现在还给你，理所应当。”
商女看着两人，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石室东侧有一个密室，那里有聚灵阵，适合修炼。我带你们过去。”
她走到石室东侧的墙壁前，伸手按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砖上。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这间石室只有丈许见方，地面刻画着复杂的聚灵阵，阵眼处摆放着三枚上品灵石。空气中灵气浓郁，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灵力在体内流转。
“聚灵阵已经启动，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商女说道，“你们就在这里双修。我和丹师、符箓师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打扰。”
柳如烟搀扶着李曳，两人走进密室。
商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缓缓关上石门。
石室内，只剩下李曳和柳如烟两人。
聚灵阵的光芒柔和而温暖，灵气如雾般弥漫。柳如烟将李曳扶到阵眼处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两人相对而坐，双手相握。
李曳能感觉到柳如烟掌心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能听到她轻柔的呼吸声。
“开始吧。”柳如烟轻声说道。
李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双修系统感应到柳如烟的气息，开始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