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被丹师搀扶着，在昏暗的密林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就如刀割般传来，魔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战斗轰鸣——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魔火爆炸的闷响，还有仙子冷月清冷的喝令声。柳如烟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商女在前面探路，符箓师抱着昏迷的小狐狸紧随其后。月光从树冠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突然，商女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前面有动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间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野兽般的低吼。
“是妖兽。”丹师沉声道，“北境荒原的夜行妖兽。”
符箓师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三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符纸上，符文瞬间亮起红光。
“我来布阵。”符箓师低声道，“你们继续往前走，不要停。”
李曳摇头：“一起走。”
“来不及了。”符箓师已经看到林间深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是血瞳狼，群居妖兽，至少有三只。你们快走，我拖住它们。”
丹师扶住李曳的手臂：“李曳，听她的。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留下来只会拖累。”
柳如烟看着符箓师，眼中满是担忧：“前辈……”
“走！”符箓师喝道。
商女拉着柳如烟，丹师搀扶李曳，四人继续向前。李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符箓师手中的符纸已经燃烧起来，三道火墙在林间升起，将三只体型如牛的血瞳狼困在其中。狼嚎声震耳欲聋，火墙剧烈摇晃。
“符箓师撑不了多久。”丹师加快了脚步，“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
李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每走一步，经脉中的魔气就翻涌一次，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体内游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被魔气侵蚀，修为在缓慢倒退。凝气期四层的境界边缘已经模糊，随时可能跌落到三层。
“李曳，坚持住。”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脸色比李曳还要苍白，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仍然紧紧握着李曳的手，用自己仅存的力气支撑着他。
月光下，四人的影子在林中拉长。
身后传来符箓师的喝声，然后是狼嚎戛然而止的闷响。片刻后，符箓师追了上来，她的左臂衣袖被撕裂，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解决了。”符箓师喘息道，“但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丹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止血丹，先服下。”
符箓师接过丹药吞下，伤口处的血流开始减缓。她重新抱起小狐狸，小狐狸的身体微微颤抖，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她的灵魂损伤很严重。”符箓师低声道，“如果不能及时治疗，可能会永久损伤灵智。”
李曳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小狐狸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她拼死抵挡血刀护法，他早就死在魔道手中了。
“前面有山洞。”商女突然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山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丹师释放出一缕神识探查，片刻后点头：“洞内没有妖兽气息，可以暂时躲避。”
五人快速进入山洞。
洞内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地面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丹师在洞口布下一道简单的隐匿阵法，符箓师则用符纸加固了洞口防御。做完这些，两人都累得坐倒在地。
李曳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
胸口的疼痛已经蔓延到全身，他能感觉到魔气正在侵蚀五脏六腑。如果不是丹师的丹药暂时压制，他恐怕早就昏迷过去了。
柳如烟跪坐在他身边，用手帕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眼中满是心疼。
“我没事。”李曳勉强笑道。
“别说话。”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哽咽，“保存体力。”
洞外，战斗的声音渐渐减弱。
剑痴和仙子冷月还在与魔道交手，但从声音判断，战斗正在向远处移动。这意味着剑痴他们可能正在撤退，或者魔道在追击。
“我们必须做决定。”丹师沉声道，“等天亮后，是继续深入北境荒原，还是返回人类聚居地？”
李曳闭上眼睛。
他现在面临两难境地。前方是仙道盟的质问——仙子冷月虽然暂时将矛头转向魔道，但她对双修系统的敌意并未消除。一旦魔道威胁解除，她必然会重新追究此事。而身后是魔道联盟的追杀，血煞堂的副堂主至少是筑基期五层修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将面临强大的敌人。
“仙道盟……”李曳睁开眼睛，“仙子冷月现在在哪里？”
丹师摇头：“不清楚。但以她的修为，应该能全身而退。问题是，她会不会再来找你。”
“她会来的。”符箓师道，“仙道盟对‘变数’的态度一向强硬。他们认为任何打破天道平衡的存在都必须被清除或控制。李曳的双修系统，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大的变数。”
洞内陷入沉默。
只有小狐狸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曳看着洞顶的岩缝，月光从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他的脑海中闪过重生以来的种种——从濒临死亡到觉醒系统，从一无所有到凝气四层，从被所有人轻视到拥有柳如烟、小狐狸这些愿意为他拼命的伙伴。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变强，要探索万界奥秘，要守护身边的人。
“等天亮。”李曳缓缓道，“如果仙子冷月找来，我和她谈。”
“谈？”丹师皱眉，“仙道盟的人不会听你解释的。”
“那就让她听。”李曳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双修系统不是邪道，也不是魔功。它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不会伤害他人。相反，它能让我快速提升实力，对抗魔道，保护更多的人。”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我陪你一起。”
李曳摇头：“你留在这里。如果谈崩了，你们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不行！”柳如烟急道。
“听我的。”李曳看着她，“如烟，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如果我真的逃不过这一劫，至少你要活下去。”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李曳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李曳轻抚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这个女子，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希望，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给了他力量。他不能让她再为自己冒险。
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丹师和符箓师同时站起身，两人手中已经握住了武器。商女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侧面，手中多了一把短刃。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正是仙子冷月。
她的白衣上沾染了几处血迹，但都不是她自己的。她的气息依旧平稳，灵力纯净如初。她站在洞口，目光平静地看着洞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李曳身上。
“你醒了。”仙子冷月道。
李曳推开柳如烟，挣扎着站起身。丹师想要搀扶，被他抬手制止。他一步一步走到洞口，与仙子冷月对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一边是白衣如雪的仙道使者，一边是重伤虚弱的万界变数。
“仙子。”李曳开口，声音沙哑，“关于我的双修系统，我想解释。”
仙子冷月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说。”
“我的系统，是在濒临死亡时觉醒的。”李曳缓缓道，“当时我经脉尽断，修为全失，生命垂危。是柳如烟，我的嫂子，为了救我，与我同房，这才激活了系统。”
仙子冷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激活后，我可以通过双修获取双修点。”李曳继续道，“双修点可以提升修为，改善天赋，甚至修改背景，召唤人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伤害他人。我与柳如烟之间，是两情相悦，是生死相依。我们从未强迫过任何人，也从未用这种方式谋害过他人。”
“双修之法，本就是道法之一。”丹师在一旁补充道，“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就有双修门派，讲究阴阳调和，共同提升。李曳的系统虽然特殊，但本质并未偏离正道。”
符箓师也道：“仙子，李曳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相反，他救了小狐狸，对抗魔道，保护同伴。这样的人，难道仅仅因为修炼方式特殊，就要被定为邪道吗？”
仙子冷月沉默。
她的目光在李曳脸上停留了很久。她能看出李曳眼中的真诚，也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波动。那股力量确实很特殊，与她见过的任何灵力都不同，但它并不邪恶，反而有一种包容万物的气息。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妖兽的嚎叫。
洞内的火把摇曳，光影在岩壁上跳动。
“你的系统，确实很特殊。”仙子冷月终于开口，“但我需要更多证据。仙道盟不会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改变态度。”
“我可以证明。”李曳道，“只要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我的系统不仅能提升实力，还能对抗魔道，保护更多的人。”
仙子冷月看着他：“如何证明？”
“魔道正在追杀我。”李曳道，“血煞堂的副堂主至少是筑基期五层修为。如果我能从他手中逃脱，甚至反杀，这算不算证明？”
仙子冷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李曳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个凝气期四层的修士，想要从筑基期五层的魔修手中逃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反杀了。
“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仙子冷月道。
“所以需要时间。”李曳道，“只要给我时间疗伤，恢复实力，我就能证明。”
仙子冷月再次沉默。
她的内心在挣扎。作为仙道盟的执法使者，她的职责是清除一切威胁天道平衡的存在。李曳的双修系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另一方面，她也能看出李曳并非恶人，他的同伴愿意为他拼命，他也在努力保护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魔道才是当前最大的威胁。
血煞堂的副堂主出现在北境荒原，这意味着魔道联盟可能有大动作。如果仙道盟在这个时候将李曳定为敌人，只会让魔道得利。
“我可以给你时间。”仙子冷月终于道，“但你必须答应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在你证明自己之前，不得再用双修系统提升修为。”仙子冷月道，“第二，你必须随我回仙道盟接受调查。第三，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你的系统确实有害，你必须自愿放弃系统，接受净化。”
李曳的心沉了下去。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极其苛刻。不得使用系统，意味着他无法快速提升实力。随她回仙道盟，等于是将自己置于仙道盟的控制之下。而自愿放弃系统，更是他无法接受的——系统是他重生的唯一依仗，放弃系统等于放弃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现在拒绝，仙子冷月很可能会立刻动手。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反抗。
“我……”李曳刚要开口。
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那笑声阴冷刺耳，如同夜枭啼鸣。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林间涌出，将山洞团团围住。为首一人，正是血煞堂的副堂主——那个黑袍老者。他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目光在仙子冷月和李曳之间来回扫视。
“仙道盟的人也来了。”黑袍老者冷笑道，“正好一起解决！”
他身后的魔道弟子同时举起兵器，魔气冲天而起，将月光都染成了黑色。
仙子冷月脸色一沉，手中的冰剑瞬间凝聚。
李曳的心跳骤然加速。
前有仙道质问，后有魔道追杀。
真正的两难抉择，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