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猩红的眼睛扫过海面，最后锁定在李曳身上。黑色长刀缓缓举起，刀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狂暴。“交出系统，饶你不死。”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刺骨冰冷。冷月向前一步，银色长剑横在胸前：“仙道盟要的人，轮不到你们魔道插手。”苏清月双手结印，海水在她周围旋转：“商盟的合作伙伴，岂是你说交就交？”三方气势碰撞，海面再次翻涌。李曳捂住断裂的肋骨，鲜血从指缝渗出。他能感觉到魔气的压迫，能听到黑雾中的嘶吼，能闻到死亡的气息。医仙扶住他，低声道：“撑住。”柳如烟额头上的天命标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穿透黑雾，照亮了整片海域。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骤然收缩：“这是……”
金光持续了三息时间。
当光芒散去，柳如烟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天命标记黯淡了许多，但那股金光似乎对魔气产生了某种克制。黑雾在金光照耀下后退了数丈，魔道战船上的修士们纷纷举起武器遮挡眼睛，发出低沉的嘶吼。
黑袍人盯着柳如烟，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天命标记……而且是被激活的标记。你是什么人？”
“与你无关。”柳如烟咬牙道，她扶着船舷站稳，额头上的标记还在微微发烫。
黑袍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刺耳，如同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有趣。一个变数，一个天命标记者，还有仙道盟和商盟的庇护。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数十艘魔道战船同时向前推进，船身破开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每艘战船上都站着至少二十名魔道修士，他们身穿黑色战甲，手持各种狰狞的武器——有缠绕着黑气的长矛，有燃烧着魔焰的巨斧，有雕刻着骷髅头的法杖。魔气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在海面上空汇聚成一片翻滚的黑云。黑云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海风变得阴冷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着海水咸腥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月光被黑云遮蔽，整片海域陷入昏暗，只有魔道战船上燃烧的黑色火焰提供着诡异的光源。火焰跳动时，在黑袍人面具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冷月身后的十二名仙道盟修士迅速结阵。他们以冷月为中心，站成一个六芒星阵型，每人手中长剑高举，剑尖指向天空。银色剑气从剑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剑网缓缓旋转，发出清脆的剑鸣声，与魔气的嘶吼形成鲜明对比。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化神期的灵力完全释放，海面轰然炸开。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百丈高，粗如宫殿石柱。水柱在空中扭曲、盘旋，化作数百条水龙。这些水龙比之前更加凝实，龙鳞清晰可见，龙眼闪烁着灵光。它们在海鹰号周围盘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屏障。水幕上流动着淡蓝色的符文，符文闪烁时，散发出强大的防御气息。
李曳靠在船舷上，医仙正在用银针封住他断裂的肋骨。银针刺入皮肤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银针渗入体内，缓解了部分疼痛。他能感觉到肋骨在缓慢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前辈，”李曳低声道，“我们有多少胜算？”
医仙手中银针不停，声音平静：“零。”
“一点都没有？”
“魔道来了至少五百名修士，其中金丹期不少于五十人。为首那个黑袍人，我看不透他的修为，但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医仙顿了顿，“冷月精血耗尽，战力只剩三成。苏清月虽然化神期，但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而且她还要分心保护我们。至于我们……”
医仙没有说下去。
李曳明白他的意思。自己重伤，柳如烟虽有天命标记但不会战斗，医仙擅长医术而非厮杀，小狐狸虽然灵巧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战斗，作用有限。
“那怎么办？”柳如烟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医仙收起银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颗红色丹药：“这是燃血丹，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战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如果真到了绝境，我会服用。”
李曳接过一颗丹药，丹药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看着那颗丹药，突然笑了：“前辈，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你会后悔跟我走这一趟吗？”
医仙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会。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强者腐朽。你不一样。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逆天的可能。”医仙淡淡道，“天道定下的命运，天命之子享受的眷顾，这一切看似理所当然，但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有些人就该卑微如尘？你是变数，你是那个‘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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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曳握紧丹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仙道盟，商盟，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抬起黑色长刀，刀尖指向冷月，又指向苏清月：“把变数和那个天命标记者交出来，你们可以离开。否则……”
黑袍人左手一挥。
黑云中突然探出数十条黑色触手。那些触手粗如水桶，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海面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条都散发着元婴期的恐怖气息。
“否则，今日这片海域，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冷月握紧长剑，银色剑气在她周身流转。她看了一眼苏清月，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魔道妖人，”冷月冷冷道，“仙道盟与魔道势不两立，今日就算战死，也不会向你们低头。”
“商盟从不背叛合作伙伴。”苏清月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数百条水龙同时发出震天龙吟。
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很好。”
他举起黑色长刀，刀身上的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黑色火龙。火龙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暴戾和杀意。
“那就……都去死吧。”
黑色火龙俯冲而下。
与此同时，数十条黑色触手同时发动攻击，从四面八方扑向海鹰号。魔道战船上，五百名修士同时出手，各种魔道法术如暴雨般倾泻而来——黑色的火球、腐蚀性的毒雾、尖锐的骨刺、扭曲的怨魂。整片海域被魔法的光芒照亮，那些光芒诡异而邪恶，将海水染成暗红色。
冷月厉喝一声：“剑阵，起！”
十二名仙道盟修士同时挥剑，空中的剑网猛然收缩，化作一道巨大的银色剑轮。剑轮旋转着迎向黑色火龙，剑气与魔焰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海水向四周翻涌，形成数十丈高的海啸。
苏清月双手向上一托。
数百条水龙同时冲天而起，迎向那些黑色触手和魔道法术。水龙与触手纠缠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魔道法术撞在水幕屏障上，爆发出各种颜色的光芒，屏障剧烈震荡，但始终没有破碎。
李曳看着这场战斗，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就是修士之间的战争。
凡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紧手中的燃血丹，正要吞下，医仙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
“前辈？”
“看那边。”医仙指向魔道战船的后方。
李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黑袍人并没有参与攻击，而是站在战船船头，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法印。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但声音被战斗的轰鸣掩盖。随着他的念诵，黑云开始发生变化。
黑云翻滚、收缩，最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黑色魔神虚影。
那尊魔神高达千丈，头生双角，面目狰狞，六条手臂各持一件魔器——刀、剑、斧、锤、鞭、盾。魔神虚影出现的瞬间，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凝固了。海面停止翻涌，风停止吹拂，连战斗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那是……化神巅峰的气息。
“不好。”苏清月脸色一变，“他在召唤魔神投影！”
冷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厉声道：“所有人，结防御剑阵！”
十二名仙道盟修士迅速变阵，剑轮收缩，化作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罩，将海鹰号护在其中。但光罩在魔神虚影的威压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黑袍人停止念诵，抬头看向魔神虚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去吧，毁灭他们。”
魔神虚影六条手臂同时举起魔器，然后狠狠砸下。
六件魔器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落下，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裂痕。银色光罩在接触的瞬间就破碎了，十二名仙道盟修士同时喷血倒飞出去。水幕屏障也只支撑了一息时间，就被魔器砸穿，数百条水龙瞬间溃散。
苏清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冷月更是直接跪倒在甲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魔神虚影的六件魔器继续落下，目标直指海鹰号。
李曳看着那六件越来越近的魔器，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将他笼罩。他能闻到魔器上散发的血腥味，能听到魔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能感觉到皮肤在威压下开始刺痛。
他闭上眼睛，将燃血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前辈，带如烟走！”
李曳一步踏出，竟然凌空而立。
他没有灵力，但燃血丹燃烧的是他的生命本源，使他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堪比金丹期的力量。他双手结印——那是医仙教他的唯一一个攻击法术，原本需要灵力才能施展，但现在，他用生命本源代替了灵力。
“天火焚世！”
李曳口中吐出四个字。
天空突然变红。
无数道赤红色的火焰从虚空中涌出，火焰汇聚成一条百丈长的火龙。火龙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它迎着魔神虚影的六件魔器冲去，火焰与魔器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但差距太大了。
火龙只支撑了三息时间，就被魔器砸碎。火焰四散飞溅，落入海中，发出“滋滋”的蒸发声。魔器继续落下，距离海鹰号只剩不到百丈。
李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开始摇晃。
燃血丹的药效在迅速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看着那六件越来越近的魔器，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柳如烟突然冲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
“李曳，我不会让你死的。”
柳如烟额头上的天命标记再次爆发出金光，这一次，金光比之前强烈十倍。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与魔神的邪恶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魔神虚影的六件魔器在金色光柱的照耀下，竟然停滞了一瞬。
黑袍人面具下的眼睛猛然睁大：“这是……天命庇护？怎么可能？天命标记者怎么可能主动庇护变数？”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紧紧抱着李曳，额头上的标记越来越亮。金光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将李曳也笼罩其中。在金光笼罩下，李曳感觉到体内的伤势在迅速愈合，虚弱感也在消退。
但柳如烟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激活天命标记的力量。
“如烟，停下！”李曳想要推开她，但柳如烟抱得太紧。
“不。”柳如烟摇头，声音虚弱但坚定，“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整个海鹰号护在其中。魔神虚影的六件魔器砸在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光罩只是剧烈震荡，并没有破碎。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他双手再次结印，魔神虚影六条手臂同时发力，魔器上的魔焰暴涨，光罩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
冷月挣扎着站起来，看向苏清月：“联手？”
苏清月点头：“联手。”
两人同时出手。
冷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银色长剑上。长剑吸收了精血，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剑身瞬间暴涨至百丈长。她双手握剑，向着魔神虚影斩去。
“仙道斩魔剑！”
银色剑光撕裂夜空，斩向魔神虚影的一条手臂。
苏清月则双手向下一按，海面轰然炸开，无数海水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有千丈大小，掌心流动着淡蓝色的符文。她操控着手掌，向着魔神虚影拍去。
“海神之掌！”
剑光与手掌同时击中魔神虚影。
魔神虚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条手臂被剑光斩断，化作黑气消散。巨大的手掌拍在魔神虚影胸口，将其震退数步。光罩的压力顿时减轻。
黑袍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色血液。
魔神投影与他心神相连，投影受伤，他也会受到反噬。
“好，很好。”黑袍人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正要再次催动魔神投影，突然，远处海面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整片海域都剧烈震动起来。海水向两侧分开，一座岛屿从海底缓缓升起。岛屿不大，只有方圆数里，但岛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形成一片片灵雾。灵雾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宛如仙境。
岛屿正中央，站着一个赤膊大汉。
大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铁锤有半人高，锤头比磨盘还大。大汉看着海域中的三方人马，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都给我住手！”
大汉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海面上炸开。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