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消散时，李曳感到脚下触到坚实的地面。檀香味被浓烈的草药味取代，他睁开眼睛，看到医仙焦急的脸。小狐狸扑到他脚边，发出急促的呜咽声。这里是佛国前哨寺庙的庭院，青石板地面湿漉漉的，刚下过雨。柳如烟在他怀中气息微弱，胸口的僧袍被鲜血浸透，颜色暗红。慧觉踉跄一步，枯瘦的手紧紧按着怀中的菩提心，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医仙已经冲过来，手指搭上柳如烟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快，把她抬进屋里！”医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伤势太重，涉及灵魂层面，我需要……”
话音未落，寺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胄摩擦的声响。
李曳猛地抬头。
三名佛国使者冲进庭院，为首的是个中年僧人，面容严肃，手持降魔杵。他们看到庭院中的景象——李曳抱着重伤的柳如烟，慧觉浑身是血，圣地传送阵的金光还未完全消散——立刻摆出戒备姿态。
“慧觉师叔，这是怎么回事？”中年僧人沉声问道，“圣地那边传来剧烈震动，我们感应到……”
“让开。”慧觉打断他的话。
老僧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菩提心。晶莹剔透的果实散发出纯净的金色光芒，光芒中蕴含着浩瀚的佛法气息，如同实质般在庭院中扩散开来。
三名使者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能感受到菩提心散发出的力量——那是佛门圣物独有的气息，纯净、慈悲、浩瀚。中年僧人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菩提心，眼中闪过震惊、疑惑，最后化为敬畏。
“圣物……您取回了圣物？”他的声音颤抖。
“圣地已毁。”慧觉简短地说，“天机子死了，佛国使者是黑眼僧，已被净化。现在，我要闭关净化系统，你们守住寺庙，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说完转身，径直走向庭院东侧的禅房。
李曳抱着柳如烟跟上。医仙已经推开禅房的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蒲团、一张矮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檀香味，墙壁上挂着褪色的佛像，佛像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在凝视着房间里的众生。
医仙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银针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手指翻飞，七根银针同时刺入柳如烟胸口七处大穴。银针入体的瞬间，柳如烟身体剧烈颤抖，口中溢出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天道污染。”医仙咬牙，“佛国使者的降魔杵中蕴含了天道力量，已经侵入她的灵魂本源。”
李曳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看到柳如烟胸口的伤口——那不是普通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缓慢地向四周扩散。每一次蠕动，柳如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生命气息就微弱一分。
“能救吗？”李曳问。
医仙没有回答。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丹纹，散发出清新的药香。她将丹药塞入柳如烟口中，用真元助其化开。药力扩散，柳如烟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胸口的黑色纹路依然在蔓延。
“我需要时间。”医仙说，“还需要一味主药——九转还魂草。这种灵草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佛国境内应该没有。”
李曳握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他能感觉到柳如烟的生命正在流逝，那种感觉如同钝刀割肉，缓慢而痛苦。他看向慧觉，老僧已经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菩提心，闭目诵经。
金色的光芒从菩提心中涌出。
光芒如同水流般注入慧觉的身体。老僧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经文。经文一个个亮起，从脚底开始，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李曳能看到，那些经文在遇到某些节点时会变得黯淡，节点处有黑色的污渍，污渍如同墨汁般污染着金色的经文。
那就是系统污染。
三百年的渗透，天道的力量已经深深扎根在佛法系统中。菩提心的光芒正在净化那些污渍，但过程缓慢而艰难。慧觉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宿主，坚持住。”李曳低声说。
他走到禅房角落，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天机子留下的玉简。玉简温润，表面刻着星辰图案，入手微凉。他将神识探入玉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首先是名单。
佛国黑眼僧名单，密密麻麻，足有三百余人。名单按照地位排序，最上方是佛国三大长老——智空、慧明、法相。李曳看到这三个名字时，心脏猛地一跳。智空长老是佛国现任掌教，慧明长老掌管戒律院，法相长老负责传法堂。佛国最高层的三人，竟然全部被天道渗透。
名单继续向下。
各寺主持、护法金刚、传法僧……佛国中高层几乎被渗透了大半。李曳越看心越冷，他终于明白天机子为何要盗取菩提心——如果不净化系统，整个佛国都将沦为天道的傀儡。
然后是净化方法。
玉简中记载了详细的净化流程：需要菩提心作为核心，配合七种佛门圣物，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举行净化仪式。七种圣物分别是——金刚杵、莲花灯、菩提叶、舍利子、佛骨、经幡、法螺。
李曳记下这些信息。
他睁开眼睛，看向慧觉。老僧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覆盖了全身，那些黑色的污渍正在被一点点逼出体外。污渍化作黑烟，从慧觉的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扭曲的人脸。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被金光净化，消散无形。
净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禅房外的天色从昏暗到明亮，再到黄昏。医仙一直在救治柳如烟，银针换了七次，丹药用了十三种。柳如烟的伤势暂时稳定，但胸口的黑色纹路只消退了三成，剩下的依然顽固地侵蚀着她的灵魂。
小狐狸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如烟。它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用鼻子轻轻碰触柳如烟的手，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黄昏时分，慧觉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金色的眼眸变得更加纯净，瞳孔深处有细密的经文流转。那些经文不是刻在眼中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映照出来的。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祥和、慈悲、浩瀚的气息，如同真正的佛陀降临世间。
“系统净化……完成了。”慧觉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床边。低头看着柳如烟胸口的黑色纹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纹路中心。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注入柳如烟体内。
黑色纹路剧烈蠕动。
它们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四周逃窜。但金光如同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如同冰雪般消融。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口中溢出大量黑血。黑血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医仙急忙施针，稳住柳如烟的心脉。
净化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缕黑色纹路消失时，柳如烟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虽然依旧苍白，但生命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她需要休息。”慧觉收回手指，“灵魂层面的损伤需要时间恢复，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李曳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握住柳如烟的手。手心传来微弱的温度，那是生命的温度。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庆幸、后怕、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柔情。
“谢谢。”李曳对慧觉说。
慧觉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老僧的声音带着感慨，“三百年了，我终于摆脱了天道的枷锁。系统净化后，我能感觉到……力量变得更加纯净，也更加庞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朵莲花。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由细密的经文组成。经文流转，散发出浩瀚的佛法气息。李曳能感觉到，那朵莲花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甚至可能达到了化神层次。
“净化后的系统，有了新的能力。”慧觉说，“第一，能够抵抗天道的命运操控。天道试图通过命运之力影响宿主的选择，但现在，这种影响会被系统自动过滤。”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系统之间会产生共鸣。当两个宿主靠近时，系统会发出感应。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更容易地找到其他宿主。”
李曳眼睛一亮。
这意味着，寻找其他系统宿主的难度大大降低。如果能够联合更多的宿主，对抗天道的胜算就会增加。
“第三。”慧觉看向李曳，“我可以将一部分系统力量借给你。”
他伸出手，按在李曳的肩膀上。
金色的光芒从慧觉掌心涌出，注入李曳体内。李曳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经脉，那力量纯净而温暖，如同阳光般照亮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枯竭的真元开始飞速恢复，金丹在丹田中旋转，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金丹开始膨胀。
李曳能感觉到，金丹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那是元婴的雏形，在佛法力量的滋养下，正在加速成型。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这股庞大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禅房内的空气开始波动，灵气如同潮水般向李曳涌来。他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经文。那些经文与慧觉身上的经文相似，但更加简洁，更加凝练。
医仙退到角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小狐狸也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三个时辰后，李曳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站起身的瞬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那气息磅礴如海，厚重如山，已经远远超越了金丹期的范畴。他握紧拳头，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真元如同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流，金丹已经膨胀到极限，内部有一个小小的婴儿虚影正在成型。
元婴中期。
李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这次突破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更是质的飞跃。佛法系统力量的注入，让他的根基变得更加扎实，真元变得更加纯净。现在的他，即使面对元婴后期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感觉如何？”慧觉问。
“很好。”李曳活动了一下手腕，“力量提升了至少五倍，真元纯度也提高了。而且……我能感觉到，系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他心念一动，召唤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的信息已经更新：
【宿主：李曳】
【境界：元婴中期（临时）】
【双修点：0】
【特殊状态：佛法加持（持续72时辰）】
【新增功能：系统共鸣感应（半径百里）】
“佛法加持状态会持续三天。”慧觉说，“这期间，你的真元恢复速度会提升三倍，对天道力量的抗性也会增强。但三天后，加持效果会消失，你的境界可能会回落到元婴初期。”
李曳点头。
这已经足够了。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慧觉问。
李曳看向床上的柳如烟。她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脸色也在慢慢恢复。医仙坐在床边，正在调配新的药方。
“先等如烟醒来。”李曳说，“然后……去大夏王朝。天机子的玉简中提到，王家可能已经与天道勾结，我需要确认这个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需要资源。九转还魂草，还有其他救治如烟需要的药材。大夏王朝作为人族王朝，应该有更多的渠道。”
慧觉沉吟片刻。
“我可以派几名弟子随行。”他说，“佛国虽然被渗透，但还有一部分弟子是清白的。他们可以保护你们，也可以协助你调查。”
“不用。”李曳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和小狐狸去就行，如烟留在这里养伤。有医仙在，我放心。”
医仙抬起头。
“我会照顾好她。”她说，“但九转还魂草……你必须尽快找到。她的灵魂损伤只是暂时稳定，如果没有主药，三个月后可能会复发。”
李曳记下这个时间。
三个月。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九转还魂草。
就在这时，寺庙外传来喧哗声。
李曳皱眉，走到禅房门口。庭院里，几名佛国弟子正在阻拦一个人。那人身穿大夏王朝的官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急之色。他看到李曳，立刻大喊：
“李公子！李公子！”
李曳认出了他——是大夏王朝的使者，上次来送请柬的那位。
“让他过来。”李曳说。
佛国弟子让开道路。使者冲到李曳面前，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李曳。
“李公子，公主有急事相商，请您速速前往大夏王朝。”使者的声音急促，“东海仙岛出现异象，整个海域都在震动，许多修士前往探查，都有去无回。公主担心……这与您有关。”
李曳接过密信。
信封上盖着大夏王朝的玉玺，还有公主的私印。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上的字迹娟秀却急促，只有短短几行：
“李公子，东海异象频发，恐与天道有关。王家近日动作频繁，似与神秘势力接触。妾身已掌握部分证据，但宫中耳目众多，不便细说。请公子速来，事关重大。——夏清漪”
李曳收起信纸。
他看向庭院外的天空。黄昏已经过去，夜幕降临，星辰开始浮现。那些星辰在夜空中闪烁，仿佛无数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天道的威胁，远未结束。
而新的危机，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