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周五晚上,北京城华灯初上。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但室内温暖如春。
唐昊家的别墅里,此刻正飘出饭菜的香气和男人们的笑声。这是一次小范围的私人聚会,到场的是秦砚、唐昊,还有他们大学时代的另外两个好友——陈默和孙哲。
四个人是大学室友,毕业十年了。虽然都在北京,但各有各的事业和家庭,能聚齐的机会并不多。这次是唐昊张罗的,美其名曰“纪念相识十年”。
秦砚到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到了。唐昊开的门,手里还拿着锅铲,系着围裙,样子有点滑稽。
“哟,秦总驾到,有失远迎。”唐昊故意夸张地鞠躬。
“少来。”秦砚笑着推他一把,把带来的两瓶酒递过去,“你下厨?能吃吗?”
“看不起谁呢?”唐昊接过酒,“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厨艺那是突飞猛进。”
走进客厅,陈默和孙哲已经坐在沙发上聊天了。看到秦砚,两人都站起来。
“老秦!”陈默上前就是一个拥抱,“可算见着你了,大忙人。”
“默哥。”秦砚拍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孙哲比较斯文,只是笑着握手:“秦砚,气色真好。”
“你们也是。”秦砚打量两人,“都没怎么变。”
“怎么没变?发际线都后退了。”陈默摸着自己的头发,自嘲地笑。
四个男人在客厅坐下。唐昊的妻子林晓端来茶水和果盘,温柔地说:“你们先聊,菜马上好。秦总,好久不见。”
“嫂子。”秦砚起身,“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们聚一次不容易。”林晓笑笑,转身回厨房了。
看着她的背影,秦砚对唐昊说:“你真是捡到宝了。”
“那必须的。”唐昊一脸得意,“我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得了吧,别嘚瑟了。”孙哲笑着打断,“说说你,唐总,听说最近又拿了个大项目?”
“还行还行。”唐昊摆摆手,“不过跟老秦比,我就是小打小闹。”
“你们别互相吹捧了。”陈默倒茶,“说说正经的。十年了啊兄弟们,真快。”
一句话,把气氛带入了感慨。
秦砚端起茶杯,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十年了,大家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陈默还是那么壮实,大学时是篮球队的主力,现在看起来依然结实,只是眼角有了细纹。孙哲当年是学霸,现在在一家跨国公司做技术总监,戴着眼镜,书卷气还在。唐昊变化最大,从当年的浪荡公子哥,变成了现在的顾家男人,眉宇间少了浮躁,多了沉稳。
而他自己呢?秦砚想,可能是变化最大的那个吧。从豪门继承人到家道中落,从破产离婚到东山再起,这十年,像坐过山车一样。
“想什么呢?”唐昊碰碰他。
“想这十年。”秦砚实话实说,“想咱们刚认识的时候。”
“是啊。”孙哲推了推眼镜,“我记得开学第一天,老秦是最后一个到寝室的。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穿着白衬衫,跟走秀似的。”
“对对对。”陈默接话,“我当时还想,这哥们儿不好相处吧?结果晚上就请我们全宿舍吃饭去了。”
唐昊大笑:“那顿饭吃了老秦半个月生活费吧?”
“差不多。”秦砚也笑了,“我爸当时给我的生活费是普通学生的三倍,但我一个月就花光了。”
“后来才知道是秦家大少爷。”陈默摇头,“我们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跟你aa呢。”
“什么大少爷。”秦砚的笑容淡了些,“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幼稚。”
气氛有一瞬的安静。大家都想起了秦家后来的事。
“不说这个。”唐昊打破沉默,“菜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餐厅里,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唐昊的手艺确实不错,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几个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可以啊唐总。”孙哲赞叹,“深藏不露。”
“那是。”唐昊给每人倒酒,“来来来,第一杯,为了咱们十年的交情。”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大家开始回忆大学时代的趣事——谁追过哪个系的系花,谁考试挂科被老师骂,谁半夜翻墙出去吃夜宵,谁失恋了在宿舍喝得烂醉
笑声一阵接一阵。这些往事,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虽然模糊了细节,但那份青春的热烈和真挚,却依然清晰。
“记得大三那次吗?”陈默眼睛发亮,“咱们四个逃课去天津看海,结果遇到台风,困在火车站一夜。”
“怎么不记得?”孙哲推了推眼镜,“老秦那时候可淡定了,还拿出笔记本处理邮件。我和陈默急得团团转,唐昊倒好,跑去跟火车站的小卖部阿姨聊天,混了几包泡面回来。”
唐昊得意地笑:“那是我的人格魅力。”
秦砚也笑了:“其实我当时也急,就是没表现出来。我爸要是知道我又逃课,非得骂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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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对你要求是严。”陈默点头,“不过也难怪,你是独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
这话说完,桌上又安静了几秒。秦家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但很少在秦砚面前提起。
秦砚却主动接话了:“是啊,那时候觉得压力大,现在想想,那些压力其实不算什么。真正的压力,是后来家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他说得很平静,但其他三人都放下了筷子。
“老秦”唐昊想说什么。
秦砚摆摆手:“没事,都过去了。而且说起来,我特别感谢你们。”
他看着三人,眼神真诚:“我家出事那段时间,你们帮了我很多。默哥帮我介绍工作,哲哥帮我分析法律问题,唐昊——”
他看向唐昊:“你借我钱,连借条都没让我打。”
唐昊眼眶红了,粗声粗气地说:“说这些干什么?兄弟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陈默接话,“那时候我们想帮你更多,但能力有限。说实话,看到你后来那么难,我们都挺难受的。”
“但你们从来没有用同情或者可怜的眼神看我。”秦砚说,“你们把我当正常人,当兄弟。这一点,对我特别重要。”
孙哲叹了口气:“秦砚,其实我们一直很佩服你。那么大的打击,换个人可能就垮了,但你站起来了,而且站得比原来更高。”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垮。”秦砚喝了口酒,“我有爷爷的嘱托,有父母的期望,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们这些兄弟在后面。我要是垮了,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气氛有些沉重。唐昊赶紧调节:“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老秦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事业成功,家庭幸福,儿子聪明,老婆漂亮——简直是人生赢家!”
“对,人生赢家!”陈默举起酒杯,“来,敬咱们的人生赢家!”
秦砚苦笑:“什么赢家不赢家的,过日子罢了。”
“你还谦虚。”孙哲说,“砚华资本现在可是行业标杆,清澜的‘澜语’品牌也越来越火。我看报道了,说你们是商界模范夫妻。”
“媒体就爱夸张。”秦砚摇头,“不过清澜确实很好,没有她,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这话我信。”唐昊点头,“清澜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当初你离婚后,她第一时间去找你,我们都觉得这姑娘靠谱。”
提到沈清澜,秦砚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是啊,她很勇敢。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她相信我。”
“所以啊,苦尽甘来。”陈默感慨,“有时候觉得,人生就是这样。该经历的都得经历,该遇见的早晚会遇见。”
“这话有哲理。”孙哲笑道,“默哥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那是。”陈默得意,“我老婆是语文老师,天天熏陶我。”
又是一阵笑声。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林晓又端来果盘和热茶,轻声说:“你们少喝点酒,喝点茶解解腻。”
“谢谢嫂子。”秦砚起身接过果盘。
“你们聊,我上去看会儿书。”林晓很识趣地离开了。
四个男人转移到客厅,窝在沙发里继续聊天。从事业聊到家庭,从过去聊到现在,再聊到未来。
“说起来,咱们认识十年了。”唐昊靠在沙发上,“下一个十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陈默说,“该干嘛干嘛。我反正打算再干几年,攒够钱就提前退休,带我老婆环游世界去。”
“理想很丰满。”孙哲笑,“不过你舍得你那帮球员?你不是说带他们像带儿子一样?”
陈默现在是一家体育培训机构的合伙人,专门做青少年篮球培训。他挠挠头:“也是,那帮小子还挺黏我的。”
“我可能还会再往上走一走。”孙哲说,“公司有海外派遣的机会,我考虑去欧洲待几年,学点新技术,也带老婆孩子见见世面。”
“那挺好。”秦砚点头,“趁年轻,多看看世界。”
“你呢?”唐昊看向秦砚,“秦总,下一个十年有什么宏伟计划?”
秦砚想了想,缓缓说:“没什么宏伟计划。就是把公司经营好,把家庭照顾好,看着念远长大。如果可能的话,多做点有意义的事——像慈善,像支持年轻人创业。”
“你还是这么务实。”孙哲感叹,“不过这样挺好,稳扎稳打。”
“对了。”陈默忽然说,“咱们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不管下一个十年,咱们各自变成什么样——是更成功了,还是平平淡淡,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陈默认真地说,“咱们这份兄弟情,不能变。定期聚聚,有事互相帮忙,没事唠唠家常。”
“这个好。”唐昊立刻赞成,“我提议,每年至少聚两次。春节一次,夏天一次。”
“我同意。”孙哲点头。
三人都看向秦砚。秦砚笑了:“我当然同意。这十年,变的东西太多了,但咱们几个的感情,一直没变。我希望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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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定了。”唐昊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为了下一个十年。”
四个杯子再次碰在一起。这次没有酒,但情谊更浓。
夜深了,聚会也该散了。秦砚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清澜还在家等我。”
“行,我们也不留你了。”唐昊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陈默和孙哲也跟出来。四个男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有些冷,但心里是暖的。
“老秦,”陈默忽然开口,“不管以后你走到多高,记住,我们永远是你的兄弟。有什么难处,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秦砚拍拍他的肩,“你们也是。”
孙哲推了推眼镜:“秦砚,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我们特别为你高兴。”
“谢谢。”秦砚真诚地说,“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是我的福气。”
唐昊眼眶又红了,这家伙今天特别感性:“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回家吧。”
秦砚笑了,转身上车。车子启动前,他摇下车窗,对站在门口的三人挥了挥手。
车子驶入冬夜。后视镜里,三个身影还站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秦砚开着车,心里充满了温暖。这十年,他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而友情,是其中最珍贵的收获之一。
那些在他落魄时伸出的手,那些在他迷茫时给予的支持,那些在他成功时真心的祝福——这一切,他都会记在心里。
下一个十年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怎样,他都不是一个人。
他有清澜,有念远,有这些兄弟。
这就够了。
手机响了,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快到家了吗?念远睡着了,说等爸爸回来想听故事,但没等到。”
秦砚回复:“马上到。给他留个纸条,说明天补两个故事。”
沈清澜回了一个笑脸:“好。开车小心。”
秦砚放下手机,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冬天夜晚的北京,安静而美丽。
他想,人生就是这样吧。有起有落,有聚有散。但总有一些东西,会一直在那里,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方向,也温暖人心。
比如爱情,比如亲情,比如——这份历经十年风雨,却依然坚固如初的友情。
车子拐进小区,家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明亮。
秦砚停好车,深吸一口冬夜的清冷空气,然后快步走向那盏为他亮着的灯。
他知道,那里有他的现在和未来。
而身后,有他的过去和兄弟。
这样的人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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