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沉沦。
忘记了年岁,忘记了自我,不知过了多久,居飞扬突然看到了光。
那是一种光辉,赤色中泛着金色,温暖,让人安心。
居飞扬不自觉地向着那光源而去,飘飘荡荡,全是处于本能。
那是冬夜里的一把火,那是末世的最后一片净土,那是永劫沉沦的最后一丝希望。
居飞扬很快接触到了红光。
一道道记忆传递进了居飞扬的记忆里。
这记忆不是某一个人独有的,而是一个群体的记忆。他们在无尽蛮荒之中,刀耕火种,埋下了文明的种子。而后,艰难生存,不断谋求发展,衍生出了武道、仙道、妖道、魔道、鬼道、佛道、神道……无数次险些被全灭,无数次崛起,最终形成了无比昌盛的文明。
最大的一次灾难,导致大地都崩塌,一枚承载了无数强者意念的碎片在星空之中飘荡,找到了一处落脚点,用自己的一半身躯缔造了日月,生命能量缔造了生灵。
这就是地球的由来。
在地球的心中,仍然燃烧着,有着炽热的搏动。
“孩子啊,你沉入了地心,找到了我……”
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来,一道人影随之出现了。
居飞扬看着那道人影,熟悉得让他简直如遭雷击:“爸?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那虚影开口了,“我的真身,在你现在接触不到的地方。这里是我留下的虚影,而你的父亲,则是我的一个化身,当然,也可以说,就是我。到了我们这样的境界,可以说是我,也可说不是我,这世上从来没有我,但是我一直都在。过去因我而存在,未来因我而改变……”
“是我,不是我。过去因我而存在,未来因我而改变……”
居飞扬咀嚼着这句话,玄奥的意蕴从心底流露出来。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将地球的印记传授给你!无论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的无上事业的继承人。记住!无论未来有怎样的艰险,你都能够抗住!因为,你是我居封狼的儿子,居飞扬!汝名飞扬,自当飞扬!”
虚影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居飞扬的眉心。
居飞扬只看到,一根手指越来越大,向着自己点来。手指上的纹路纵横交错,好像在演绎着万物在时间与空间的交织中,进化的路线。
地球的印记,又叫做地心印记,从地球成形开始,就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百亿年,十亿年,一亿年,一万年,一千年,百年,十年,一个月,一天……
生物的进化是漫长的,但也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
每一念,每一瞬,事物都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但是无法被发现,因为变化太过细微,只有放大百千万倍才能够发现。
但是,既不是胡乱变化,也不是彻底变化,而是发展的变化。
这种变化,叫做扬弃。
保留好的,加以强化。选择坏的,进行排除。
但是,万事万物,又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只有适合与不适合这片天地的区别。
进化的过程,就是适应的过程。
远古时代的物种,庞大得不可思议,但是为了活下来,进化成了最卑微的样子。
这都是居飞扬在地心印记中看到的。
老鼠的祖先,曾经一口咬穿万丈高山。
跳蚤的祖先,曾经跳上月球,与太阳肩并肩。
蚊子的祖先,曾经身形有千里之广阔,鼓动翅膀之间,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还有很多。
这些生物死去,遗骸落进地心,化为尘烟,每一头产生的灰烬都能引发天地失色。
但是,就在生物无限繁荣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天外抓来,直接攫取了四成半的地球,导致灾难降临,所有生物都近乎灭绝。只有一些刚出生的生灵,资源需求量不大,靠着残存的地球活了下来,它们的后代因为营养不良,越来越小,最终进化成为现在的样子。
地球虽然残破了,但是由于地心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所以地球又自行修补起来,除了自己的本体,还融入了一些宇宙尘埃,终于恢复成原本的六成大小。
灾难过后,人类的远祖就出现了。
而后,就是漫长的人类进化之路,逐渐摸索出修行的道路。
人类虽然弱小,但是有着可怕的生命力,所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无论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最终都能够挺过来,繁衍生息。
他们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族群。
“生命,生命……”
居飞扬念叨着,长叹道:“生命的存在没有意义,但是它本身就是意义啊!与其说是世界选择了我们,不如说是我们选择了世界!与其说是时代创造了我们,不如说是我们创造了时代!过去因我而存在,未来因我而改变,现在我明白了。”
外界的乌云,倏然消散了,烈日照射下来,仍然是晴空万里,仿佛刚才只是做梦一样。
常歌行三人,看到居飞扬身上的火焰逐渐收敛,显现出黑炭一般枯焦的居飞扬。
落在地上的水银般的血液开始回流,流进了居飞扬的身体,令得他的形体又渐渐丰满起来。
忽然,居飞扬睁开了眼睛,一对赤色的瞳仁深处,有着金光在流淌。
居飞扬再次眨了眨眼,这种异相就消失了,同时他身上扑簌簌地落下许多灰烬,当他站起身来,一具完美的神躯出现在了常歌行三人的眼前。
虽然精赤条条,但是,任谁看到都不会感觉到不适,因为居飞扬已经继承了地心印记,他就是地球的化身,无论以怎样的形态出现,都不会令人奇怪。
不过,陈旧的观念还是促使居飞扬穿上了衣物。
居飞扬伸手,向着海中一挥动,海水涌动起来,一根根青黑色的丝线破开海面,降临到居飞扬的身上,交织成一身中山装。
这种款式,带着“人定胜天”的坚定烙印,带着最为强大的开拓精神。
居飞扬举手投足间,一方天地都好像在随之转动,他才是这天地间的唯一中心。
“啪!”
常歌行三人,心中同时好像被打下了烙印,深深敬佩着居飞扬,这种烙印哪怕是转世千百次,都不会磨灭,而是鲜明如新。
居飞扬再次内观身体,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丹田之中,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海,一片赤色的海。在赤色之中,又泛着金光,并不刺眼,非常柔和。
赤色海洋的底部,一杆黑色的锚静静地矗立着,那是位面之锚,现在已经不在居飞扬的识海之中,而转移到了这里,镇压着他丹田中的一片海。
居飞扬又看向胸口。
仙轮的中心处,金丹已经消失了,不,不能够说消失,而是完全融入了血液之中,流淌在血脉里。血脉中的血,最终都会流向丹田中的赤色海洋,就像华夏大地上的河流最终都会奔涌向大海一样。
居飞扬知道,自己的元气和血液已经结合在一起了。以后,他修炼出来的元气,都会融入血液之中,强化肉身躯壳。
“这算什么呢?没有了金丹,我还是修行者么?”
居飞扬错愕,转而,他又想到,气功修炼,并不是一定要金丹的!
还记得梦中异界,雅图位面的气功修行,战士凝聚战核,法师凝聚法晶,异兽则是有兽珠,都不是借助丹田修炼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确实跟金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因为都是能量核心。
“不对,不对……”居飞扬皱着眉头自语。
常歌行凑上去,问道:“飞扬,遇到什么问题了?”
居飞扬随口道:“我金丹没了……”
“什么?金丹没了?不对,那你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也不能说完全是没有了,因为它融入了我的血液当中,只要修炼气功,产生的元气就会储存在血液里。”
“那你的一身血液,岂不都是金丹?你这个人,不就是人形金丹?”常歌行咋舌。
“你说什么!”
居飞扬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常歌行的肩膀,死死地看着他。
“呃呃……”
常歌行突然遭到居飞扬这一下,元气运转都停滞了,脸憋得通红。
居飞扬急忙将常歌行放开。
常歌行狠狠调息了一阵,然后才说道:“我感觉,你现在就是金丹!金丹的什么功能你没有?甚至,少了金丹作为中枢,你都可以直接调用元气了!”
“我就是金丹!我的身躯,我的血液……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
居飞扬畅快地大笑起来,他明白自己的路要怎么走了。
没有金丹,那就以身为丹!元气融入了血液,那就以血为气!
“唰!”
居飞扬一下子就消失了,他远遁千里,在无尽深度的海底站稳了脚跟,钻研将来的修行道路。
他没有借助八瓣紫金莲推算功法,他要自己去体悟。只有在开拓的过程中,他才能够慢慢掌握身体的奥秘,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生命进化的历程,不断在居飞扬的脑海中重演。
“地壳,地幔,地核,日月,星辰……”
物质永远在运动,但不是乱动,相反,如果将运动比作一部电影,那么,每一帧都充满了道韵。
居飞扬的念头极速运转,将生命的演化史不断分成一帧一帧,越分越细,越分越细。
忽然之间,居飞扬好像礁石一样屹立在海底的身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