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则看穿了劫匪原本的计划。
他们打算伪装成被释放的人质下车,得到警方的庇护,然后再口径一致地描绘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劫匪形象。
警方到现在可能只知道车上有两名劫匪,在第三名看似完全无辜的女人的证明下,根本不会怀疑走下来的两人其实是歹徒。
至于车上的乘客,根本没有机会拆穿他们的把戏,因为他们打算一下车就引爆雪具包里的炸弹。
这样,两名换上劫匪衣服的人自然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不过,诸星大和安室透提前把他们的关键证人给弄晕了,稍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但是计划已经执行到这里,他们也没法后退,只好临时调整,再选了一个人质。
这个人质,跟他们不是同伙,自然不能带走,于是把她当做威胁车上乘客听话的工具人。
在乘客视角,威胁主要来自眼前的枪口,一旦劫匪下车,他们用其他手段确保车上的人不敢妄动,用一个女人的性命威胁,很合理。
而等两人面对警方时,也不愁解释为何“释放的三名人质”变成了两名,大可以编造“这个女人拼命挣扎、拒不配合,劫匪临时反悔,给她套上炸弹作为警告”之类的借口。
反正车上的人终将被炸死,现场无人生还,车厢里的真相便只能任由他们随意编排,颠倒黑白。
趁着隧道内的黑暗尚未褪去,柯南与高桥爱理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他用那支口红,在其中一个雪具包朝向驾驶室的那一面,反写下了巨大的英文单词“s”。
就在这时,公交车驶出隧道,明亮的日光瞬间涌入车厢。
劫匪早已脱掉了滑雪服,生怕扭头时被人看清容貌,临近逃跑的关键时刻,仍在对着驾驶座威胁:“司机!老实按路线开!别耍花样,尽管放心,只要你听话,到时候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得真好听,”柯南站了出来,小小的身躯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明明是打算把我们全都杀死吧?”
劫匪浑身一僵,震惊地微微偏过头,只敢露出小半张侧脸:“什么?”
“我说错了吗?”柯南挑眉,语气笃定,“否则你们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敢回头,让我们看清你们的样子?因为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让别人替你们顶罪,一旦下车就用——”
他和高桥爱理同时用力,将那个写着“s”的雪具包猛地抬起。
“——雪具包里的炸弹,让我们所有人闭嘴!”
司机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鲜红刺目的单词。
一名劫匪勃然大怒,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这个坏事的小鬼。
柯南却无视了直指眉心的枪口,朝着驾驶座喊道:“快点——!”
司机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猛踩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厢瞬间剧烈摇晃,乘客们惊呼着东倒西歪。
柯南与高桥爱理死死抱住那只雪具包,竭力稳住它的重心,不让其发生磕碰。
而高桥茗雪也早已按照柯南先前的嘱托,牢牢护住了另一个雪具包,避免意外触发。
车厢渐渐停止晃动,两名劫匪已是怒不可遏,正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但下一秒,变故陡生。
砰!
闷响声中,那名未佩戴炸弹遥控手表的劫匪,被赤井秀一一记狠厉的肘击砸中侧颈,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手腕上戴着遥控器的劫匪,刚要举枪反击,安室透就抢先一步出手握住对方戴着遥控手表的那条胳膊,一拧、一错!
咔嚓!
骨节错位声音瞬间传出。
“啊——!!!”劫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安室透面无表情,始终牢牢控制着那条可能触发炸弹的胳膊,没让它触碰任何物体,随即狠狠将对方的脸摁向冰冷的地板。
另一边,贝尔摩德悠然抬手,仿佛只是取下一条略嫌累赘的项链,轻松摘下了颈间的炸弹。
她缓缓蹲下身,凑近那名被波本按在地上仍在哀嚎的劫匪,换回了自己那慵懒又带着几分冷冽的语调:
“why do people always overestiate theselves so uch?”
(为什么,人总是如此高估自己呢?
她优雅起身。朱蒂却已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她的身侧,低声质问:
“iss, i believe ive heard your voice sowhere before”
(女士,我想我曾在某处听过你的声音。
贝尔摩德抬手轻撩了一下发丝,转头迎向朱蒂审视的目光,再次换回伪装的声线,浅浅一笑:
“really? perhaps… your dreas?”
(是吗?也许……是在你的梦里?
乘客们眼见歹徒被制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安室透第一时间卸下了那只遥控手表,迅速检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引爆装置已被触发,倒计时正在跳动。
该死,是刚才急刹车时的撞击误启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瘫软的劫匪扔给身旁的赤井秀一,直扑车厢最后一排,一把捞起那个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女人,这才朝混乱的人群高声喊道:
“炸弹启动了!还剩30秒!所有人立刻下车!!”
车厢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慌,人们尖叫着、推搡着涌向车门。这正是安室透先救人再示警的原因。
若先喊出口,在失控的人潮中,他绝无可能逆流返回带走这个昏迷的累赘。
他扛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暂时无法分心顾及儿子。但他对那小子有足够的信心,他亲手拆过的炸弹都数不过来了,这种场面还不至于应付不来。
当安室透将昏迷女子交给车外严阵以待的警方时,赤井秀一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离前门更近,即便左右各扛着一个晕厥的劫匪,撤离速度依然更快。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没有丝毫停顿,立刻锐利地扫视慌乱的人群,急切地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看到柯南平安的瞬间,他们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
然而下一秒,那口气猛地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江户川柯南,竟然转身逆着人流,又一次冲回了那辆即将爆炸的公交车!
柯南方才被人群裹挟着下了车。两位“父亲”无需他操心,他立刻在人群中寻找灰原哀。目光扫视数圈,心头一沉。
她不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结合她之前在车上的颤抖……
没有半分犹豫,他挣开试图拉住他的高桥茗雪,再次扎进了那辆已成为钢铁棺材的公交车。
空荡、死寂的车厢内,所有组织成员全都离开后,灰原哀仍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对了,就这样吧。
就算现在得救,稍后的笔录也必然要与那个女人面对面。
如果我在这里消失,那么博士、孩子们、工藤…所有人就都不会再被我牵连了。
我明明早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明明从背叛组织、吞下aptx-4869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失去了容身之所……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能下定决心呢?
我果然…还是太软弱了,对吧,姐姐?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粗暴地撕裂了寂静,击碎了后车窗玻璃!碎裂的玻璃渣如雨般溅落。
灰原哀惊愕地扭头。
就在这一刹那,一只手坚定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一股力量猛地拉起,朝着布满裂痕的车窗冲去,破碎的玻璃划过身侧。
在他们跃出车窗、脱离车体的瞬间——
轰隆——!!!
身后,炽烈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吐息席卷而来。
两人扑倒在地,连续翻滚。柯南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紧紧护住她,直到冲击的余波散去。
咳了几声,柯南捂着被玻璃划伤、正在渗血的手臂,挣扎着撑起身子,第一时间看向趴在地上的灰原哀:
“灰原!有没有受伤?!”
灰原哀慢慢坐起身,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为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问。
柯南却听懂了。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灰原,你姐姐,在码头那天……琴酒用所有人的性命威胁她独自前去见他。在逃避和面对之间,她选择了面对。”
他顿了顿,“她离开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灰原哀猛地抬起眼。
柯南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生命里:
“她说:‘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
不远处,高木警官正焦急地跑来。
柯南迅速低下头,将自己的鲜血抹在灰原哀的腿上,制造出受伤的痕迹,随即拉下自己的袖口,遮住所有伤口。
迅速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朝着高木警官大喊:
“高木警官,这个女孩受伤了!快送她去医院!笔录我一个人来做就可以了!”
高木警官不疑有他,连忙上前小心地抱起灰原哀。
就在被抱离地面的瞬间,灰原哀的视线与柯南在空中交汇。
他没有笑,脸上还沾着烟尘与血渍,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灼人得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他静静地望着她,透过她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那些他们都必须背负的重量,那些他们无法挣脱的宿命……
风卷着爆炸后的余温掠过,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不是安慰,而是宣告: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不止你,同样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