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柯南,两人前往警局完成了笔录,然后一前一后,回到了那栋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的侦探事务所。
没有需要共同应对的危机,没有需要蒙蔽的外人,甚至没有能缓和气氛的柯南。
当所有表演的必要性被层层剥离,余下的,只剩两人绝无可能继续的清醒。
离午餐时间尚早,赤井秀一却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从中取出几样简单的食材。
他在准备午餐,只属于他自己的一人份。
安室透站在厨房外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沉默地听着厨房里的切菜声、水流声、炉火点燃的细微声响。
他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单独为自己做饭。
自从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除了合作部分,划清一切界限。安室透自然不再需要,也没有立场,为“诸星大”准备任何一餐饭。
其实,他不想这样,好像刻意在孤立对方。
可是,他的理智更明白,自己跟组织的人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道德更不会允许这段关系继续。
既然注定没有结果,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念想,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任何错误的信号。
所以,安室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之遥,永远不会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的赤井秀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知道安室透就在不远处。但他同样没有回头,没有发出邀请。
邀请对方共进午餐?
那不是莱伊和波本应该有的东西。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拥有这种日常的资格。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安室透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屏幕上是“江户川柯南”的名字。
他划开接听,柯南的声音带着医院特有的空旷回音传来:“安室先生,医生说让我留院观察一天,那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
“外面买的不干净,”安室透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我一会儿做好给你送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内,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室透挂断了电话。
“呵,”他轻笑出声,声音不高,带着冰冷地讥诮,“某人还真是自私自利。忙着自己的口腹之欲,连躺在医院里的儿子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厨房里,赤井秀一关掉了炉火。
“我不知道他要住院。”
“如果真的关心,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忘记为他准备午餐。不负责任的家长,别给自己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不负责?”赤井秀一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在对方看他不顺眼的前提下,任何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的理由。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我做了,你大概又会说我多管闲事、浪费食材,或是虚情假意地故作姿态……”
安室透承认,他此刻确实是在故意挑刺。自从昨夜之后,他看赤井秀一哪里都觉得不爽。
在外人面前表演恩爱让他不爽,回到家中刻意冷漠让他不爽,就连看着这个人独自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都格外刺眼……
两人关系彻底转变的时间太短,不过短短一天。
昔日的温情与如今的对立、不舍与决绝、依赖与排斥,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找不到面对这个人的正确态度,情感无法安放。
于是,他便摆出了波本面对莱伊时,最标准的敌对态度。
诸星大的反击,恰恰也是莱伊面对波本时,该有的语气与态度。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两人约定好的方向发展,明明他们都在扮演着各自该有的角色,安室透的心情却愈发糟糕,不爽到了极点。
安室透一脚踹开厨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赤井秀一身后,路过料理台时,顺手抓起一把水果刀,手腕一抖——
寒光贴着赤井秀一的颈侧肌肤掠过,最后“笃”的一声,扎进了身后的墙壁,刀柄微微颤动。
被袭击的男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安室透上前一步,几乎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带着一丝挑衅的沙哑:
“没错,我就是故意找事,就是看你不爽,怎么,有意见?”
赤井秀一终于动了。
他抬手,握住墙上那柄水果刀的刀柄,另一只手却迅速将安室透反身抵在了冰冷的料理台边缘。
攥着刀的手抬起,用刀尖略显轻佻地挑起安室透的下颌,迫使对方仰头,迎上自己毫无温度的审视目光。
“当然没意见。”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气息近在咫尺,“因为巧了,我看你也…相当不爽。”
两个心里都憋着一团火的人,四目相对,眼神里的冰冷与敌意几乎要实质化,让那股横亘在心底的“不爽”燃烧得更加剧烈。
面对任何人,他们或许可以为彼此流露出些许柔软,因为那可以被解释为演技。
唯独真正面对面,他们不能有丝毫破绽。
那意味着危险的示弱,或更糟糕的,无法辩解的真心。
赤井秀一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安室透的衬衫前襟划过,“嗤啦”一声,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随即,他将刀尖扎着那片割裂的布料,狠狠钉在了旁边的橱柜门上。
他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用唇齿堵住了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言语的嘴。
安室透的嘴被堵住,双手却并未安分。
他一只手摸索着握住了那柄扎在柜子上的刀,用力拔下。
刀尖沿着赤井秀一的脊椎线条,缓慢而充满威胁地向下滑去,所过之处,布料同样被割裂。
最后,他将刀尖抵在了赤井秀一颈侧最致命的大动脉处。
如果他敢停下,敢抬头,这把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赤井秀一仿佛没感觉到颈侧的致命威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残破的衣物成了被抛弃的累赘,如同他们之间那些曾短暂披上的、名为“家人”或“伴侣”的虚假外衣。
接下来的发生的一切,与其说是缠绵,不如说是一场用身体进行的战斗。
没有温情,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少可供喘息的间隙。
每一次动作都带着发泄般的力道,用尽全力想将对方碾碎。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凶狠地抹去对方身上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诸星大”或“安室透”的柔软印记,只留下“莱伊”与“波本”互相憎恶又无法分开的纠缠牵绊。
汗液混合着尚未干涸的细微血珠,皮肤上蜿蜒而下。
眼神在偶尔交汇的瞬间,依旧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好像在评估对手的状态,寻找下一轮攻防的破绽。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激烈的对抗才逐渐平息,空旷的厨房里只剩粗重的呼吸。
他们分开,没有拥抱,没有片刻温存。
赤井秀一率先直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冲洗着脸和手臂,也冲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安室透撑着手臂从料理台上下来,弯腰捡起地上自己那件已成破布的衬衫,随意擦了擦身上,然后同样将其丢弃。
他走到厨房的另一侧,背对着赤井秀一,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各自清理,一言不发。
许久,安室透将用过的毛巾扔进水槽,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漠:
“就这样吧。”
赤井秀一关掉水龙头,拿起另一条毛巾擦干手,没有回头:
“嗯。”
他们终于为这段扭曲的关系,找到了一个暂时“合理”的定位。
不再是试图扮演的家人,不再是需要蒙骗的伴侣,不是单纯势同水火的仇敌。
而是一个可以用来宣泄所有无法处理、也无处安放的激烈情绪的工具。
不必赋予意义,不必牵扯感情,用完即丢,互不亏欠。
安室透转过身,赤井秀一也恰好抬眼。
两人对视一眼,又再次错开。
这样就好。
当成发泄的工具人。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所能拥有的最安全,也最诚实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