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听到母亲说见到灰原哀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口猜测:
“她说要去纽约见家人,可能在洛杉矶转机吧。”
但工藤有希子仔细观察着远处的那个小女孩,否定了这个说法:
“我觉得,她就是来洛杉矶的。”
她压低声音:“如果是去见家人,情绪应该是放松的,但她的肢体语言很紧绷,像在戒备什么。”
越看,她发现的异常越多:“小新,她身边跟着的不是阿笠博士,而是一个金发女人。你之前告诉我,那是fbi的朱蒂探员。她们现在正朝机场出口走,看起来目的明确。”
柯南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匆忙嘱咐母亲跟上去看看,随即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灰原哀的号码。
洛杉矶机场,人流熙攘。
“滴滴——”
灰原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手指轻划,将手机调至静音,重新放了回去。
一旁的朱蒂挑了挑眉:“不接吗?也许是关心你的人。”
“如果我接了,”灰原哀的声音平静无波,“无论我编造什么理由,他都会在瞬间识破谎言。”
她拽了拽背包的肩带,目光看向前方,“所以……就这样吧。”
朱蒂领着她向出口走去,语气有些感慨:“可你对阿笠博士却不是这样。你好好地向他解释了此行的目的,也好好地进行了道别。”
灰原哀表情未变,心里却默默反驳:不,我也对他进行了道别。
手机仍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无声而固执。灰原哀不予理会,脚步未停。
朱蒂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实在太冷静了。
促使灰原哀下定决心直面组织的,有一个直接的催化剂。
数日前,这位fbi探员找上门,直截了当地询问她与“雪莉”的关系。
朱蒂坦言自己正在追查代号“贝尔摩德”的组织成员,并在其住处发现了一张神似灰原哀长大后容貌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画着刺眼的红叉,旁边写着“sherry”。
可是,宫野明美的妹妹“雪莉”,不是早已死于那场逃亡了吗?
“第一次在公交劫持案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照片上的少女很像。”朱蒂当时注视着她,“现在,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灰原哀第一反应是恐惧,但很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与雪莉的相似无法否认,声称毫无关系对方不会信的。
然而,aptx4869是绝不能透露的禁忌……
她抬起眼,迎向朱蒂探究的目光,在转瞬间编织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听说过克隆羊多莉吗?”
朱蒂微微一怔。
灰原哀继续用她那与年龄不符的态度面对这位fbi。
“自多莉之后,各类动物的克隆实验相继成功,人类也不例外。只是出于伦理考量,从未公开。”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雪莉体细胞的克隆产物。七年前,年仅十一岁的她展现出惊人的科研天赋,因此备受组织重视。”
“组织从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他们强迫雪莉克隆了我。或许还有我的其他‘姐妹’。我不确定,我只记得自己一直是独自生活。也许她们没能达到组织的标准,已被‘销毁’了。”
“雪莉一直知道我的存在。在她叛逃前,想办法将我带出了实验室。我无处可去,在街头徘徊,直到被阿笠博士带回家。”
朱蒂听着这段身世,内心震惊,却又觉得很合理。
克隆技术并非前沿科技,在她的认知里,这个解释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一旁的阿笠博士也适时配合,叹息道:“是啊,我遇见小哀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灰原哀观察着朱蒂的神色,确认对方接受了这个说法,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能否认自己与雪莉的联系。
姐姐在fbi庇护下,这个fbi随时可以进行dna比对,她的一切谎言都没有意义。
同时,她也绝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雪莉。
因为fbi已认定“雪莉”死亡,“死而复生”将直接指向aptx4869的秘密。
于是,她编织了这样一个身份:我是雪莉,也不是雪莉。
雪莉知晓的一切,我也知晓,因为组织为了复制一个“雪莉”,将知识灌输给了我。
即便fbi对我产生兴趣,我也只是一项“过时技术”的产物,一个仅有七岁的孩子,并无特殊价值。
至于组织内部无人知晓我的存在?很好解释。雪莉研究的项目高度保密,其克隆体自然也是绝密,仅有她本人知情。
朱蒂相信了这个故事。
在她不知晓aptx4869的前提下,这是对两人惊人相似性最合理的解释。
“雪莉已死,贝尔摩德却在她的照片上打叉,她的目标很可能转向了你。我一直监视着她,发现她曾多次跟踪你。你…愿意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吗?”
当从fbi口中亲耳证实,自己被组织成员盯上时,灰原哀居然一点也没有害怕。
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抬起头,直视朱蒂:“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再逃了。”
朱蒂望着眼前这个小不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她最终笑了笑:“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灰原哀抬手,轻轻拂过耳畔的茶色发丝:
朱蒂点了点头。
“你们迟迟无法实施抓捕,一是顾忌她的公众身份,二是缺乏确凿罪名……”
灰原哀冷静地分析:“既然你说她的目标是我,那么,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抓捕她的理由。一旦她留下对儿童下手的证据,就足以被定罪。”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这太危险了!她背后有政治势力,没那么容易对付,你不必这样牺牲自己!”
“牺牲?”
灰原哀笑容危险:“我不认为这是牺牲。她想杀我,我为何不能拼死一搏?甚至反过来杀了她。”
她微微偏头,说出了那句莱伊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因为,我和她的胜率——fifty-fifty”
你死,或者我亡。
柯南始终无法打通灰原哀的电话,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又尝试了追踪眼镜和侦探徽章,无一例外,信号全被屏蔽。
她主动切断了与自己的联系。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淹没理智,他想要立刻跑去机场,找到她,当面问个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个念头,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有妈妈跟着……妈妈会看着她的。暂时不会有事。如果真遇到什么,妈妈一定会联系我。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安室透唤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柯南一瞬间伪装出毫无异样的神色,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出卫生间。
安室透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还真没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他忙着调试房间里投影屏幕。
柯南的视线也被那巨大的屏幕吸引过去。那似乎是一个……直播间。
主画面是一张纵横交错的地图,边缘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上方都标着一个数字编号。
屏幕侧面,匿名弹幕正在疯狂滚动刷新: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77号活到最后!
【9号怎么一直不动?怂了?还是已经在哪个角落凉透了?
【无聊,来个刺激点的!谁给我实时转播一下3号被27号拧断脖子的画面?打赏十颗“子弹”!
【管理员呢?给42号那个废物所在的区域投放点“惊喜”啊!这么慢吞吞的有什么看头!
【押注“小羊羔”能存活超过十分钟的有没有?一赔一百!
地图界面的角落,陈列着一排排可点击赠送的“礼物”
子弹、匕首、炸弹、毒药……甚至还有小羊羔图标,旁边标注着“添加小型猎物”。
一个恐怖的猜测瞬间击中柯南。
安室透调试完毕,将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这个直播间的界面,以“观众”视角登录着。
安室透的表情淡漠:“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东西。”
“今晚受邀的每一位宾客,都会收到这样一部手机,和这样一个账号。”他的目光落在柯南骤然苍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却残酷,“包括你。”
“既然你选择了要深入那个世界,而这只是最外边那扇门。”
柯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咬着牙,接过了那部重若千斤的手机。
安室透继续用那种事不关己的解说语气:
“看到那些礼物了吗?子弹、匕首、炸弹、毒药你可以指定将它们送给任意一位‘选手’。这意味着,你可以花钱要求某位选手,去杀掉你看不顺眼的另一个编号。”
“如果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他的指尖虚点了点那个小羊羔图标,“点击这个,就能为这场‘游戏’随机投放一些无害的‘小型猎物’,增加一点变数和乐趣。”
屏幕上,一条条将人命视为赌注和消遣的弹幕还在无情滚动。
柯南看着那些冰冷、兴奋、残忍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怒吼了出来:
“人命…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也不算。这只是一场面试,活下来的工具才具有使用价值,失败的瑕疵品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当然,耗时耗力举办一场这样的‘面试’,主办方当然不能亏本。于是,包装一下,就成了某些权贵用来消遣的小游戏。”
柯南猛地偏过头,大口喘息着,胃里翻江倒海。
他不想看,不想看这活生生的杀戮现场被直播,更不想看一群匿名的“观众”如何兴致勃勃地讨论用何种方式杀人。
但安室透不允许他逃避。
男人近乎冷酷地伸手,用力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的视线再次对上那直播画面。
“觉得残忍吗?”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割开所有脆弱的伪装,“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这些通过检测的工具,会被送去接受更深层的加工,被打磨成更锋利、更趁手、也更冰冷的武器。
“从此,生命里一切属于阳光的美好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会在黑暗的泥沼里,永无止境地狼狈爬行,或者……在某次任务中变成另一件被丢弃的瑕疵品。”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拼尽一切想靠近、想查清的,那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柯南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几秒钟后,眼底翻涌的痛苦、愤怒、无力被强行压下,柯南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安室透松开了钳制他的手,仿佛完成了一场冷酷的仪式。
“wele to the avici”
(欢迎来到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