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山火已经彻底失控,请市民自行避难……”
车载广播里传来急促的警报声,随即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吞没。
66号公路上,一辆红色法拉利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飞驰,车后是无边无际的橙红火焰。
安室透双手紧握方向盘,油门早已踩到底,仪表盘指针在红色区域颤动。
这辆法拉利由贝尔摩德友情提供。
当然,她本人并不知情。波本总有办法弄到她的各种钥匙。
“你觉得琴酒信了几分?”安室透目光扫过后视镜中扭曲升腾的热浪,一个变向,擦着一辆被遗弃的卡车掠过。
赤井秀一戴着针织帽,神色冷漠,仿佛身后追来的不是火海,而是一场阵雨。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组织现在需要我们这两枚棋子。至于我们的婚姻关系……呵,组织里的人大概都在等着看笑话吧。”
琴酒绝不可能对外公布,莱伊与波本结合的真实原因。
赤井秀一自己也不可能说。
安室透更不可能坦白当初被催婚的狼狈。
在组织其他成员眼中,莱伊与波本这俩仇敌结婚,纯粹是突发恶疾。
为了恶心对方,他们居然能想出“结婚”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还真的付诸了实践。
要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赤井秀一听说这种搞笑事件,肯定会狠狠嘲笑那两人疯了。
“后续试探不会少。”安室透瞥了眼前方被倒塌的树木挡住的道路。“那位先生…他不喜欢手下的人关系过于密切。”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弧度险险擦过障碍。
“还有这场火,绝不是自然发生的。”
“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窗外燃烧的世界,“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这场圣安娜风助推的山火正以每小时20英里的速度吞噬一切。
而他们正沿着火势蔓延的路径奔逃,与死亡赛跑。
秩序已然崩溃。红绿灯徒劳地闪烁,无人遵守,也无人在意。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无边的红色,那是燃烧的树木、爆炸的车辆、崩塌的房屋。
安室透展示着超凡的车技,在高速行驶中连续做出高难度转向,避开那些被主人遗弃在路中央的车辆。
“nice drivg”赤井秀一发出一声赞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皮卡从侧后方猛地冲了上来。那是几个趁着火灾混乱、试图洗劫撤离车辆的罪犯。
他们看到这辆豪华的法拉利,眼中露出贪婪与疯狂,甚至掏出了枪,对着法拉利的轮胎射击。
“砰!砰!”
安室透随意一个甩尾躲开子弹,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轻松:
“要打开车顶吗?”
方便架枪射击。
“不用。”赤井秀一淡淡拒绝。
他掏出手枪,甚至没有回头,只将手臂伸出车窗。
他的目光锁定在车旁的后视镜上,通过镜面的反射,捕捉到了后方皮卡的前轮。
“砰!”
“砰!”
两声枪响后,后方皮卡的两个前轮应声爆胎,车辆瞬间失控,旋转着撞向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冲天而起,在火光中映出一道短暂而扭曲的彩虹,很快又被蒸发殆尽。
“one shot one kill”安室透吹了声口哨。
(真是百发百中。)
火星如雨点般落在车顶和引擎盖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前方道路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沉默。
一整条街的房屋已被点燃,火墙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烈焰冲天,热浪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
红色,危险、警戒、禁止通行的红色,此刻铺满了整个世界。
安室透望着那满山遍野燃烧的红色,某段记忆突然击中了他。
那是与洛杉矶有关的某一天,红色的信号灯,倾盆的大雨,还有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自觉地低声呢喃:
“akai……”
他察觉到身旁男人的沉默,回过神来,握紧方向盘,沉声道:“我们必须穿过去。”
“……嗯。”
法拉利毫不减速地冲向火墙。在距离烈焰还有百米时,热浪已经让车前窗的景色开始扭曲。
就在引擎轰鸣声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安室透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喂,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组织。到时候,因为这段婚姻,你就必须跟我一起逃跑了。”
“jeez”赤井秀一听见工作狂这么说,以为他也厌倦加班了,不由感叹了一声。
说完,这个词,这个反应,某种即视感猛然袭来。他几乎要笑了:
“为什么叛逃?”
“不知道。”安室透目视前方,穿过漫天飞舞的火星,语气平淡而无所谓。
“可能哪一天看组织不顺眼吧。反正叛逃组织的人的理由总是五花八门的。”
“有人因为加班太多想要跳槽,有人因为讨厌基地里免费咖啡豆的味道,有人因为搭档打呼噜太响……”
他顿了顿,最后轻描淡写地说,“也有人因为本来就是卧底。”
赤井秀一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雨夜,那段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
过去穿透火焰,灼烧着现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既是在回应现在,也是在重复过去:
“好吧,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咖啡豆吧,那洗碗水的味道确实很恶心,我们决定叛逃组织。”
安室透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赤井秀一太熟悉了。
果然,下一句话接踵而来:
“说不定我们刚逃出火场,组织的人已经等在机场了。”
“应该不会,”赤井秀一看了眼后视镜,故作认真地分析,“暂时没有追兵。”
然后,自然而然地,那段对话如宿命般流淌而出:
“因为洛杉矶大火,他们明天才会联系我们,那时候我们应该正在飞机上,电话打不通,住所也找不到人。接下来,他们到处追查我们的下落,查到我们的出境记录——”
“意识到这两个人叛逃了,然后开一份通缉令?”安室透笑着接过话。
赤井秀一继续说着,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仿佛同时置身于过去的那辆雨中驶向机场的车,和此刻这辆冲向火海的红色法拉利:
“我们逃跑后,为了生计重操旧业,于是被其他罪犯发现,惊呼:‘这两人居然是组织的通缉犯!’”
“他马上通知组织,朗姆、琴酒、贝尔摩德全都出动。我们不得不一刻不停地逃离这个落脚点,成了横跨黑白两道的全球罪犯。”
“听起来像三流爱情片里的私奔桥段,主角为了爱情与全世界为敌。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为敌,但是两个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要亡命天涯了呢。”
安室透吐槽道,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恰好在车辆冲进火焰的那一刻。
热浪瞬间包裹车身,车窗外的景象完全被火焰吞没,能见度降至零。
而就在这火焰吞噬一切的瞬间,安室透听见身侧的男人放声大笑。
那笑声穿透燃烧的爆裂声,穿透车身金属受热膨胀的呻吟,带着某种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那就私奔吧。我们一起亡命天涯——”
安室透转过头。
火焰在车窗外狂舞,将赤井秀一的侧脸映照成明暗交错的金红色。
那双总是冷冽的绿色眼睛此刻映满火光,明亮得惊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生机。
两人的目光在燃烧的世界中交汇。
过去与现在重叠。
那是东京的雨夜,这是洛杉矶的火焰。
是诸星大与安室透,是莱伊与波本。
是荒诞不经的开始,是命中注定的结束。
两人都清楚,今天过后,组织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再也没有维持这段婚姻的理由。
为了保持距离,维持彼此仇恨的表现,更为了不让组织关注柯南,他们必须分开。
命运以一种残忍的温柔,执意让他们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安室透、波本、降谷零,感到那些被职业、责任、使命、正义所禁锢的灵魂,在这地狱之火中开始燃烧。
火焰不仅吞噬着城市,更点燃了他心底那股压抑已久、近乎疯狂的欲望。
火海之中,引擎轰鸣,疾驰的车辆成为了唯一的孤岛。
他们突然不顾一切地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带着火焰的温度和末日般的炽烈。
唇齿间是硝烟与血液的淡淡铁锈味,是汗水与灰烬交融的气息。
他们吻得如此深入而长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处炼狱。
只有临近分别,他们才能卸下所有理智,放纵地燃烧感情与欲望。
车窗外,洛杉矶在身后燃烧,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而他们正向黑暗的山路驶去,奔向未知的逃亡,奔向一场不存在的私奔。
疯狂吗?
当然疯狂。
这是我们最疯狂的梦境。
但或许,他们早在那个雨夜驶向机场时,就已经疯了。
法拉利冲出了火墙。
两人短暂分开,呼吸却仍纠缠在极近的距离间,扑在对方脸上。
安室透在昏暗中凝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声音低哑地问:
“who a i?”
(我是谁?)
对你而言,我究竟是算什么?
赤井秀一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灼热的脸颊,轻如叹息,重如誓言:
“you’re y partner cri”
(你是我的共犯。)
不是搭档,不是伴侣,不是敌人。
是共犯。
共享罪恶,共担秘密,共赴深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