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哄哄的场面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来。
王虞琦挨着爷爷坐下，自打被那声“野种”刺中后，她就再没开过口。
那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剐在她心口最深的旧疤上，翻出血淋淋的疼。
唐振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自家孙女那点身世，丫头早就跟他掏心窝子说过。
在王家那些年受的委屈，老爷子想起来就恨得牙痒。他悄悄伸出手，把王虞琦冰凉的小手整个包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掌里，用力攥了攥——丫头，爷爷在呢！
王虞琦抬眼看向爷爷。
唐振山下巴一抬，嘴角扯出个“有爷爷罩着，怕个鸟”的傲气表情。
王虞琦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戾气，竟被这老顽童似的一笑冲淡了些许。暖意丝丝缕缕渗进心缝里。她暗自嗤笑自己：早该刀枪不入了，怎么还让人一句话戳得心口发闷？真没出息！
“警官同志！案子明摆着的，还磨蹭什么呀？赶紧让这贼丫头赔钱！我那些药材、庄稼可金贵着呢！”蒋春花尖着嗓子又嚎开了，眼刀子嗖嗖往王虞琦身上扎。她其实心里直打鼓，刚才那瞬间的死亡凝视让她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可一想到空手而归？肉疼！施娴那贱人不是说了吗，这野丫头现在傍上了唐家这棵摇钱树，肥得流油！还有那死老头，看着就不是差钱的主儿。他们这种体面人家，最怕名声臭了。一个小姑娘背上“贼”名，以后谁家敢要？这泼天富贵，不讹白不讹！
“赔钱？”一直沉默的王虞琦终于抬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凭什么？我王虞琦行的端坐的正，没干过的事，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这儿讹走！”
“你……你个小贱蹄子！就是你偷了我的庄稼，还糟蹋了我的地！”蒋春花气得跳脚。
“哦？有证据吗？”王虞琦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身子往后一靠，那姿态，活脱脱像看蝼蚁的女王，“拿出铁证来，证明是我干的。只要证据确凿，别说赔偿，我王虞琦十倍奉还！”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蒋春花，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唐振山在旁边看得直乐呵，胡子都翘起来了。就该这样！对这种满嘴喷粪、血口喷人的玩意儿，讲什么客气？踩就完了！
蒋春花被噎得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证据？她上哪弄证据去！还不是听王家那小贱种王梓萱嚼舌根，说这野丫头昨天在常婶铺子里卖菜，她就想当然赖上了！
负责此案的警官满炮霆清了清嗓子：“蒋春花，根据我们初步调查，你农场主要种的是大葱、大蒜、韭菜、小葱、香葱、花椰菜、卷心菜、抱子甘蓝、西兰花这些，没错吧？”他翻着记录本确认。
“对！就这些！”蒋春花没好气地应道。
满炮霆偏头低声问旁边的小警员：“常婶铺子那边，王小姐出手的货单拿到了吗？”
“快了快了，刚联系过，取证的人正往回赶呢，连常婶也一并请来了。”小警员赶紧汇报。
“各位稍安勿躁！”满炮霆提高音量稳住场面，“取证人员马上就到，他们刚从常记铺子核查完王小姐出售的蔬菜明细回来，大家再等等。”
约莫一刻钟后，两个警员风风火火地带着一脸忐忑的常婶回来了。一份详尽的货单递到满炮霆手里。他目光如电，刷刷扫过几页纸，不时点着头。末了，他抬起头，环视众人，朗声念道：
“根据常记铺子提供的交易记录，王虞琦小姐昨日出售的蔬菜瓜果，种类如下：山蕨菜尖、蜂斗菜芽、黄瓜香（荚果蕨嫩叶）、油菜苔、菊花脑、鲜竹笋、龙须菜（山野芦笋），以及多种菌菇——口蘑、香菇、平菇、花菇、黑木耳、猴头菇、杏鲍菇……”满炮霆喘了口气，继续道，“对比蒋夫人农场的作物清单，两者品种无任何重叠！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王虞琦小姐与蒋夫人农场失窃案无关！”
“哼！”蒋春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谁知道是不是常满菊这老货跟她串通好了，故意瞒报？！”
“蒋春花！你少血口喷人！”常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鼻子骂，“我常满菊对天发誓，给警察同志的都是实打实的真货单！昧良心的事老娘不做！”
“够了！”满炮霆一声断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证据链清晰，王小姐的嫌疑已经排除！蒋春花，案子我们会继续追查，请你耐心等待！至于王小姐、唐老、常婶，你们可以离开了。后续若有新线索，请及时通知警方！”说完，他朝王虞琦等人微微颔首致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冰珠砸落玉盘：
“慢着。关于这案子……我这儿，倒有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