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拿你们的血，来浇灌的时候！”
这道心声刚刚在酆都大帝的识海中落下，那嘴角的冷笑还未完全荡开。
“嗡——”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又或者是早已按捺不住那份对于变数的抹杀欲望。
在那混沌未知的最深处，在那一双双灰白色眼睛注视的黑暗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某种古老规则正在被强行扭曲的低鸣声。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钢针一般，狠狠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正在欢庆的通天教主、后土娘娘等人，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们下意识地顺着大帝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
但酆都大帝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灰白色眼睛，突然开始了疯狂的游动、汇聚。
就像是无数只在深海中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看来，你们比我还要急。”
酆都大帝双眼微眯，并没有惊慌，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头顶的三十六品大道轮回莲催动。
哗啦啦——
莲台旋转，垂下亿万道暗金色的玄黄瑞气，将身后的通天等人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那即将到来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混沌。
那不再是眼睛，而是无数团正在急速膨胀的能量漩涡。
无尽的混沌之气被那些漩涡强行掠夺、吞噬、压缩。
不过眨眼之间。
三千个巨大的、散发着五颜六色法则光辉的大道光茧，凭空出现在了混沌深处。
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那里，每一个光茧都大得如同一方小世界。
它们在搏动，在呼吸，像是在孕育着某种足以毁灭天地的恐怖胎儿。
“那那是什么？”
有着大道轮回莲的庇护，通天教主等人终于看清了那远处的景象。
但也正因为看清了，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可怕的气息”女娲娘娘脸色苍白，手中的红绣球都在微微颤抖，“那是生命在孕育？可是什么样的生命，还在娘胎里就有这种威压？”
酆都大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距离最近的一枚暗红色光茧。
在那半透明的茧壳之下，他看到了流动的血肉。
那是狰狞的鳞片，是扭曲的骨刺，是代表着极致暴力的肌肉线条。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对峙。
那枚暗红色的光茧表面，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紧接着。
“吼——！！！”
一声咆哮，携带着实质般的毁灭声波，轰然炸响！
这一声吼，不像这世间任何一种生灵的声音。
它充满了暴虐、杀戮、毁灭，以及对生者天然的憎恶。
轰隆！
光茧炸碎。
一只覆盖着黑红色鳞片、燃烧着毁灭魔火的巨爪，一把抓碎了虚空。
紧接着，一尊高达万丈、拥有九颗狰狞兽首、浑身肌肉虬结如龙的恐怖巨兽，从光茧中一步踏出。
它手持一柄完全由黑色雷霆凝聚而成的毁灭巨锤，九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锁定了酆都大帝的方向。
那股气息
纯粹、古老、霸道。
“毁灭魔神？”
祖龙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
作为从开天之初活下来的老古董，他对这个身影太熟悉了，那是刻在骨髓里的噩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祖龙浑身颤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毁灭魔神早在开天大劫时就被盘古大神一斧子劈碎了真灵！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祖龙任何喘息的机会。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此起彼伏，如同过年时密集的爆竹，连成了一片死亡的乐章。
第二尊、第三尊、第一百尊、第一千尊
在那无尽的混沌深处，光茧接二连三地炸开。
有的魔神身如枯木，没有五官，周身却缭绕着让万物瞬间衰败的枯荣死气；有的魔神状若厉鬼，身后拖着亿万条因果丝线，每一根线上都仿佛挂着一个世界的冤魂；有的魔神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五行风暴，所过之处，物质被强行分解重组；有的魔神长着三千只手臂，每一只手上都握着一种诡异的兵器
短短片刻之间。
三千尊！
整整三千尊形态各异、气息恐怖的混沌魔神，全部破茧而出！
它们不再是当年那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莽夫。
此刻，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之中，依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成了一座巨大的战阵。
三千股恐怖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压塌诸天的黑色风暴，朝着酆都大帝这边席卷而来。
“变数已锁定。”
“阻碍恒定者当诛。”
那尊为首的毁灭魔神，九颗头颅同时开口。
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机械摩擦，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有冰冷的杀人指令。
随着它的声音落下，三千魔神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轰！
这一步落下，混沌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这就是三千大道的手段？”
通天教主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握着青萍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如果是几百个，或许还能拼一拼。
但这可是三千个啊！
而且看那气息，哪怕是最弱的一个，都有着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波动。
这就相当于三千个圣人，组成了一支军队，要来踏平洪荒！
甚至其中，不乏有天道境，大道境的气息！
这怎么打？
拿头打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迅速在众人心中蔓延。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此刻也缩了缩脖子，金色的猴毛根根竖起。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么？”
就在众神惊慌失措之际，一直沉默的酆都大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然。
他站在莲台之上，目光扫过那支魔神大军，眼中的大道符文飞速流转，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计算。
“借尸还魂，三千大道以规则为魂，以魔神为躯。”
“有点意思。”
酆都大帝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惨白的部下，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恐惧。因为面对这种场面，害怕是正常的。
不害怕的，那是疯子。
“大帝”后土娘娘强忍着心中的惧意，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战吗？”
“战？”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现在跟它们打，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它们刚刚复苏，气势正盛，且数量占据绝对优势。我虽然能杀个几百个，但剩下的会直接绕过我，把洪荒吞得渣都不剩。”
说到这里，酆都大帝对着那尊毁灭魔神，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却又极其霸道。
“在那等着。”
酆都大帝的声音如同雷霆，轰然传遍混沌：
“等老子回去整顿兵马，再来把你们这群老古董再杀一遍！”
唰！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大道轮回莲猛地一震，撕裂时空，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暗金流光，裹挟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众神，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魔神大军并没有追击。
因为它们还在适应这具新生的躯体，还在积蓄那毁灭一切的力量。
它们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正在进行最后的蓄势。
洪荒，幽冥地府，平心殿前。
轰！
流光坠落，酆都大帝带着众人重重地落在广场之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并没有让众神感到安心，反而因为刚才那一眼的震撼，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广场上原本喜庆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那些原本准备上来恭贺的五方鬼帝、十殿阎罗，看到几位大佬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纷纷退到一旁。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大帝”
祖龙最先崩溃了。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完了全完了”
“那是混沌魔神啊！是大道意志的化身！而且是三千个！”
“当年盘古大神那么强，最后都力竭而亡。我们拿什么挡？拿什么挡啊？！”
这种情绪是有传染力的。
一向心高气傲的通天教主，此刻也是面如死灰，喃喃自语：“贫道的诛仙阵，非四圣不可破。可对面是三千圣”
绝望。
看着这一幕，酆都大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亿万生灵膜拜的大能们，此刻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他在等。
等他们的恐惧发酵到极致。
直到孙悟空都垂下了头，手中的金箍棒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时。
“都哭丧完了吗？”
酆都大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是九幽深处的寒冰。
众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大帝。
只见酆都大帝负手而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轻蔑。
是的，轻蔑。
是对那三千魔神的轻蔑。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酆都大帝指着祖龙，语气冰冷：“你，祖龙。当年率领龙族争霸洪荒，敢跟天道叫板的那个枭雄去哪了？现在不过是看到了几具复活的尸体，就吓得尿裤子了？”
祖龙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通天。”
酆都大帝目光如刀，“你的截教教义是什么？截取一线生机！怎么，现在生机还没断，你就先把自己给截断了？”
“悟空，杨戬。”
“你们一个是战天斗地的齐天大圣，一个是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真君。平日里喊打喊杀，现在真遇到硬茬子了，金箍棒拿不动了？三尖两刃刀提不起来了？”
酆都大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滚滚雷音，震得整个地府都在颤抖：
“如果这就是我地道的班底，如果这就是我要带去征战混沌的将领”
“那趁早散伙！你们各自找个地缝钻进去等死，我一个人去跟它们拼命！”
这番话，骂得极重。
但也骂醒了众人心中那最后的一丝血性。
“我我不服！”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那是被羞辱后的愤怒，也是对懦弱自己的痛恨，“俺老孙不是怕死！俺只是只是觉得打不过！”
“谁告诉你打不过？”
酆都大帝一步走到孙悟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跟它们交手了吗？你挥棒了吗？你连试都没试，就凭一眼，就觉得自己输了？”
“我”孙悟空语塞。
“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酆都大帝转过身，一挥手，一面水镜再次浮现，锁定了那支魔神大军。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些魔神虽然数量多，虽然气息强，但它们是被‘催熟’的！”
“三千大道急于抹杀我们，不惜消耗底蕴强行复活它们。这导致它们的境界极不稳定！”
酆都大帝伸手指向那密密麻麻的魔神：“看到了吗？这三千个里面，真正达到混元大罗金仙中期的，不足三百！达到后期的，不足三十！至于大道境的，也就那领头的十个！”
“剩下的两千多，全是混元初期！也就是刚刚证道圣人的水准！”
“而且，它们没有灵智，不懂变通，只是一群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听到这番分析，众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全是混元后期，那确实没法打。
但如果大部分只是初入圣人境的傀儡
“即便如此”通天教主咬了咬牙，恢复了几分理智，“两千多圣人，若是布下战阵，依然能碾压我们。我们这边的圣人战力，满打满算也就咱们这几个”
“所以啊。”
酆都大帝转过身，看着通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所以我回来了。”
“既然数量不够，那就质量来凑。既然境界不够，那就拿命来填！”
酆都大帝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地道空间轰然打开，露出了里面翻滚不休的玄黄本源。
“通天、悟空、杨戬、后土、祖龙、元凤”
他一个个点名，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极重。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实力，出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酆都大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魔鬼教官看着新兵蛋子的眼神。
“我要开启地道熔炉。”
“那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万倍。那里面的法则压力，是外界的一百倍。”
“我要把你们，统统扔进去。”
“我会亲手打碎你们引以为傲的圣人躯体，磨灭你们那陈旧不堪的道果，然后把属于混沌、属于大道境的感悟，硬生生地塞进你们的灵魂里！”
“这是一场地狱特训。”
“在这特训里，你们会感受到比死在魔神手里痛苦一万倍的折磨。”
“撑不过去，就会真的死在里面，化作地道的肥料。”
“但如果撑过去了”
酆都大帝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你们将不再是洪荒的土著圣人。”
“你们将成为能够手撕魔神、脚踏规则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说到这里，酆都大帝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现在，告诉我。”
“是想跪着等死，还是想进去脱一层皮，然后出来把那群魔神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股压抑到了极致、然后爆发出来的狂热战意，瞬间点燃了整个平心殿。
“去他娘的！”
孙悟空第一个跳了起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砸，砸出一个大坑：“俺老孙这辈子受过多少苦？还在乎这一遭？只要能变强，哪怕是下油锅，俺也认了！算俺一个！”
“贫道也受够了。”
通天教主抚摸着青萍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被鸿钧压了无数年，现在又要被一群死尸压？不！绝不！大帝，贫道这条命交给你了，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龙族没有孬种！”祖龙咬牙切齿，眼中的恐惧彻底化作了疯狂，“当年我敢撞不周山，现在就敢进这熔炉！大帝，我进！”
“我也去！”杨戬天眼张开，杀意凛然。
“还有我！”后土娘娘虽然温柔，但此刻眼神却无比坚定。
看着这一张张终于恢复了血性、甚至变得有些狰狞的面孔，酆都大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都想疯一把，那本帝就陪你们疯到底。”
他侧过身，指着那扇通往地道深处、散发着恐怖高温与压力的光门。
“那就别废话了。”
“全员进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