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死寂无声。
休整了半个时辰后，这支刚刚屠灭了五行魔神的地道远征军，再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如果说之前的混沌只是荒凉，那么现在的这片区域，就是纯粹的绝望。
众人脚下的路，不再是虚无的混沌气流，而是由无数块破碎的大陆板块拼凑而成的“尸体路”。
放眼望去，周围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
有已经熄灭、只剩下黑色内核的恒星尸体；有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拧成麻花的神山；还有无数具庞大如星辰、早已化作化石的古神骸骨。
这些骸骨保持着各种死状，有的双手擎天似在补天，有的蜷缩一团护住腹部，有的怒目圆睁直指混沌深处。
它们来自不同的纪元，不同的世界。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输了。
“好惨烈的战场。”
嬴政走在队伍中，手中的太阿剑微微震颤。
作为人皇，他对这种文明毁灭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看到了一块漂浮的石碑，上面刻着一种没人认识的文字，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却让神魂都感到刺痛。
“这上面写着：‘天道已死，三千大道降临，吾等无路可退’。”
杨戬开启天眼，解读出了那残留的意念，声音有些低沉。
“这是一个名为‘灵源界’的大千世界留下的遗书。”
“输了，就是这个下场。”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混沌之中，没有怜悯。不想变成这里的一具干尸，就握紧你们手里的刀。”
众人心头一凛，原本因为五行魔神太弱而生出的那一点轻视之心，瞬间烟消云散。
穿过世界坟场，前方的景色陡然一变。
那漫无边际的灰色雾气中，出现了一条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长廊。
这就不仅仅是比喻了。
那是一条真正的、由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肋骨构建而成的通道。
每一根白色的肋骨都长达亿万里，如同一座座拱门，排列在混沌之中，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而在那长廊的深处，黑雾翻滚，隐隐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哭嚎声。
骸骨长廊。
通往因果魔神巢穴的必经之路。
“俺老孙怎么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比俺那花果山的水帘洞还要冷。”孙悟空扛着魔柱，抖了抖身上的黑毛，一双神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心。”
镇元子手中的地书光芒大盛，那一层混沌界膜被催动到了极致，“这里的法则扭曲了。”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骨骼摩擦声，从长廊两侧的黑暗中传来。
“有东西来了。”通天教主手中的葬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那巨大的肋骨拱门后，无数黑影正如潮水般涌出。
那不是魔神。
那是一支由各种破碎尸体拼凑而成的亡灵大军！
有身穿破碎战甲的骷髅巨人，有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异兽，还有无数漂浮在空中的幽魂。
它们没有灵智，眼中燃烧着灰白色的因果之火。
深渊军团。
这就是那些在世界坟场中死去的强者，被因果魔神用特殊的法则复活，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守门奴隶。
“数量至少百万。”
嬴政看着那漫山遍野的亡灵海，眼中不仅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两团金色的战火。
“跟朕比人多？”
“在这方面，朕还从未输过。”
嬴政猛地一挥太阿剑，身上那股皇道龙气冲天而起。
“大秦锐士何在？！”
“轰！”
虚空震荡。
十二尊如山岳般的混沌金人再次降临，而在它们身后，那是整整十万名早已列阵完毕、杀气腾腾的兵马俑战魂！
“给朕踏平它们！”
“杀！杀！杀！”
十万大秦战魂，化作黑色的洪流，迎着那百万深渊军团，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轰隆隆——
双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原本应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毕竟兵马俑都是大罗金仙级别，而那些亡灵的境界却是参差不齐。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兵马俑千夫长，手中的长戈明明已经刺向了一只骷髅巨人的头颅。
这一击快准狠，绝对必中。
但在长戈即将刺中的瞬间。
咔嚓！
那柄经过地道煞气加持的长戈，竟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不是被砍断，而是像是内部结构突然老化、朽坏，自己断裂了。
兵马俑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骷髅巨人的骨刀已经劈了下来。
砰！
兵马俑被劈飞。
这仅仅是个开始。
战场各处，接连不断地发生着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意外”。
有的兵马俑冲锋时突然平地摔倒；有的兵马俑挥剑时突然手臂脱臼；有的兵马俑明明躲开了攻击，却像是自己撞上了对方的刀口；甚至有十二金人的攻击，莫名其妙地偏离了方向，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诡异！
倒霉！
不合常理！
“不对劲！”
在后方压阵的嬴政脸色一沉，“朕的锐士身经百战，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平地摔跤？兵器自断？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失误。”
一旁的杨戬，眉心的破妄灭虚眼死死盯着战场，银色的眼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是线。”
“什么线？”孙悟空问道。
“因果线。”
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片长廊里，布满了看不见的因果线。那些亡灵身上都连着线。”
“当我们的士兵攻击时，因果被篡改了。”
杨戬指着那个断了兵器的兵马俑：“原本的因果是‘长戈刺中骷髅’。但在那一瞬间，因果被改成了‘长戈因年久失修而断裂’。”
“那个摔倒的，因果被改成了‘恰好踩到了一颗滑石’。”
“这是规则层面的作弊！”
听到这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打？
你跟它讲物理，它跟你讲概率。你跟它讲技巧，它跟你讲命数。
“装神弄鬼！”
通天教主大怒，“管你什么因果，贫道一剑斩之！”
锵！
葬天出鞘。
通天教主化作一道血光，冲入战场。
他没有去管那些小兵，而是直奔深渊军团中一只看起来是指挥官的骷髅龙骑。
“死！”
一剑斩出，血色剑气封锁了所有退路。
然而。
就在剑气即将斩中那龙骑的瞬间。
嗡！
通天教主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阵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旧伤复发般的疼痛。
“这是”
通天心中一惊。
那是当年封神之战时，被元始天尊用三宝玉如意打伤的地方，明明早就好了不知多少会元！
怎么会突然发作？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剧痛，他的剑偏了三寸。
嗤！
剑气擦着龙骑的头皮飞过，削断了几根骨刺。
那龙骑怪叫一声，趁机一枪刺向通天的胸口。
“滚！”
通天大怒，强忍着手腕的剧痛，一脚将那龙骑踹飞。
但他退回来时，脸色已经变得极难看。
“旧伤复发？这怎么可能？”
通天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道淤青。
“这就是因果。”
一直未动的酆都大帝，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这片诡异的战场，眼中没有意外，只有冷漠。
“有因必有果。”
“你们受过伤，这是因。虽然治好了，但因果还在。对方利用这里的法则，强行把‘果’提前了，或者放大了。”
“兵器会断，是因为兵器有‘寿命’，它让兵器提前寿终正寝。”
“这确实是一种很赖皮的打法。”
就在这时。
“呵呵呵”
一阵虚无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响起的笑声，回荡在骸骨长廊之中。
这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看来，这地道的变数，倒也是个明白人。”
随着声音响起。
那漫天遍野的深渊军团突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着长廊深处膜拜。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一道身穿黑白两色道袍、手持一根钓竿的身影，缓缓走出。
它没有脸。
或者说，它的脸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迷雾，时而变成老人，时而变成婴儿，时而变成在场众人的模样。
排名第十——因果魔神。
它没有像其他魔神那样体型庞大，它和常人一般大小。
但它站在那里，整个混沌的因果线仿佛都汇聚在它身上。
它是所有命运的起点，也是所有结局的终点。
“初次见面，酆都大帝。”
因果魔神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
“自我介绍一下，吾名‘元’。”
“当然，你们更喜欢叫我因果魔神。”
它手中的钓竿轻轻一甩。
咻！
一条看不见的因果线，穿越了时空，竟然直接勾住了孙悟空的脖子。
“死猴子，小心！”杨戬大喝。
孙悟空大惊，想要躲，却发现那钩子根本不是实物，直接穿透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身，勾住了他的真灵。
“呃”
孙悟空瞬间感觉全身无力，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咽喉。
“这只猴子，身上背负的因果很重啊。”
因果魔神慢条斯理地收线，像是在钓鱼，“大闹天宫的因，杀戮过重的因，啧啧啧，每一条都足以让你死上一万次。”
“现在，吾便以这‘因’，引动你的‘果’。”
嗡！
孙悟空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他当年的那些敌人——巨灵神、哪吒、二郎神、如来佛祖无数个虚影在他周围浮现，每一个都在向他发动致命一击。
这不是幻觉。
这是曾经发生的战斗，被因果魔神从时间长河里捞出来，叠加在一起，要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啊啊啊啊！！！”
孙悟空惨叫，他的魔神之躯竟然开始崩裂，鲜血狂喷。
“放开他！”
通天和杨戬同时出手，想要斩断那根线。
“没用的。”
因果魔神轻笑一声，“因果已定，除了大道，谁能更改？”
它看着酆都大帝，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大帝，你要看着你的爱徒死吗？还是说你要替他承担这份因果？”
这是一种阳谋。
要么看着孙悟空死，要么酆都大帝出手，被因果法则反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后方的黑衣男人。
面对因果魔神的挑衅，面对孙悟空的生死危机。
酆都大帝的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去救孙悟空。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整个骸骨长廊剧烈震颤。
“因果已定？”
酆都大帝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因果魔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你是不是在混沌里待久了，脑子生锈了？”
“你跟我讲因果？”
酆都大帝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属性、却让所有大道法则都感到畏惧的气息，正在凝聚。
那不是地道之力。
那是他在地道熔炉中闭关一元会，融合了三千法则，又在刚才目睹了世界坟场的死寂后，领悟出的终极一招。
“我是酆都。”
“我是管死的。”
“人死了，哪里还有因果？灯灭了，哪里还有影子？”
酆都大帝的手掌猛地一握，对着孙悟空的方向，隔空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针对任何人。
而是针对了“道理”。
“葬道！”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寂灭波动横扫而出。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在这一瞬间。
杨戬眼中的亿万条因果线断了。
孙悟空周围的那些如来、哪吒虚影灭了。
就连因果魔神手中的那根钓竿，那根号称连大道都能钓起来的因果至宝，也在这一拳的波动下，寸寸崩断，化作飞灰！
一切的因，都被埋葬。
自然也就没有了果。
“噗！”
因果魔神如遭雷击，手中的钓竿炸裂，身形踉跄后退，那一团迷雾般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可能！你居然能埋葬因果？！”
酆都大帝收回拳头，轻轻吹了吹拳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一步步走向因果魔神，身后的三十六品大道轮回莲缓缓绽放，将这方天地的所有法则统统镇压。
“没有什么不可能。”
酆都大帝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在我面前，我就是因，我就是果。”
“我说没事”
他指了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逼却毫发无损的孙悟空。
“他就没事。”
随后。
他又指了指一脸惊恐的因果魔神。
“而我说你要死”
酆都大帝眼中的杀意瞬间爆发：
“你今天，就算有天大的因果，也得给我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