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大雪。
汉东省，京州市委大楼前。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漫天的飞雪将这座繁华的省会城市裹上了一层银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愤怒。
市委大门外的主干道，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千名群众顶着寒风大雪，拉起了白底黑字的横幅，甚至有人在大门口支起了帐篷，摆出了长期抗战的架势。
“恒龙集团还我血汗钱！”
“拒绝烂尾！政府做主！”
“许家龙大骗子！我们要房子！”
哭喊声、口号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凛冽的风声，听得人心里发颤。
京州市委书记 易学习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拿着扩音器站在警戒线前。他的头发已经被雪花染白，嗓子早就喊哑了。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易学习大声嘶吼着，试图盖过人群的喧嚣：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我们已经成立了工作专班，正在约谈开发商！请大家相信政府，房子一定会盖起来的！大家先回去，别冻坏了身子！”
“回去？回哪去？”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哭喊着冲了出来，被特警拦住：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在外面租房住，每个月还要还六千块的房贷！现在房子烂尾了，你让我们回哪去？易书记，你是好官，可你好官能变出房子来吗？”
易学习看着妇女怀里冻得通红的孩子，眼框湿润了。
他能在金山修路，能在林城棚改，但他此时此刻，面对这种资本制造的巨大黑洞，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政问题，这是金融灾难 。
……
市委一号会议室。
相比于门外的冰天雪地，会议室里暖气充足，甚至还有淡淡的茶香。
恒龙集团董事长许家龙 ，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精致的定制西装，腰板挺直，腰间爱马仕皮带的金扣闪闪发光。即使外面已经被愤怒的业主包围，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惯有的、尽在掌握的微笑。
他是全国知名的地产大亨，汉东省的纳税大户。在他的逻辑里，他是“大而不能倒”的。
“易书记，您喝口茶，消消气。”
看到满身雪花、一脸疲惫走进来的易学习，许家龙并没有起身，只是客气地指了指茶杯。
“许家龙！你还有心思喝茶？！”
易学习把安全帽重重摔在桌子上，指着窗外：
“你听听！外面几千老百姓在骂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御景城的帐上明明还有预售资金，钱呢？去哪了？为什么停工？”
“易书记，我也难啊。”
许家龙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您也知道，今年国家搞三道红线，银行断贷了。集团总部的资金链也紧张，这就是个连锁反应。至于预售资金……那是集团统筹调配，去填别的窟窿了。”
“那是京州老百姓的买房钱！谁让你统筹的？这是挪用 ！是犯罪！”易学习怒不可遏。
“是不是犯罪，咱们以后再说。”
许家龙身体前倾，终于露出了獠牙，图穷匕见：
“现在的关键是，得复工，得平事。易书记，您也不想看着这事儿闹到北京去吧？马上就要过年了，维稳压力大啊。”
“你威胁我？”易学习眯起了眼睛。
“不敢，我是求救。”
许家龙伸出一只手，狮子大开口：
“只要市里能协调银行，给我放一笔50亿的经营贷，或者由市城投公司出面给我的债券做个担保。资金一到位，我立马复工。哪怕是为了您的乌纱帽，您也得拉兄弟一把，对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绑架 。
用民生绑架政府，用维稳绑架官员。
他赌定在“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逻辑下，政府不敢让他死，只能捏着鼻子给他输血。
易学习气得浑身发抖。
京州财政刚有点起色，如果背上这50亿的包袱，未来两年都别想翻身。但不给钱，外面那几千人怎么交代？
就在僵局时刻。
“哐当！”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倒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暖意。
李明远披着黑色的长风衣，面沉似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肃杀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祁同伟 ，以及省审计厅、省银保监局的一把手。
后面，是四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守住了大门。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许家龙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出来。
他没想到李明远会亲自来，而且来得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李……李书记？您怎么来了……”许家龙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我不来，等着你把京州的天给拆了吗？”
李明远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许家龙面前。
他比许家龙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富，目光如刀，似乎要将对方的灵魂剖开。
“许总，刚才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李明远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你想拿老百姓的房子当筹码，跟政府谈条件？你想让京州的财政给你个人的贪婪买单？”
“不不不，李书记，您误会了！”
许家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忙辩解：
“我是真没钱了！恒龙集团也是受害者，是大环境不好……”
“没钱？”
李明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祁同伟：
“祁书记，把东西给他看看。让他回忆回忆，他的钱都去哪了。”
祁同伟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档，直接甩在了许家龙的脸上。
哗啦——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省审计厅联合调查的绝密报告。
“2019年，恒龙集团通过虚假贸易，向海外信托转移资金200亿。”
李明远指着地上的文档，一字一句地念道：
“2020年，你个人通过分红套现80亿，购买了伦敦的豪宅、香港的游艇，还有两架私人飞机。”
“ 2021年上半年，在明知资金链断裂的情况下，你还利用理财产品，非法集资了50亿，全部转入了你前妻的离岸账户！”
李明远猛地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许家龙！你跟我说你没钱？你的钱是没在公司帐上，都在你自家口袋里吧！”
“你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去挥霍，去转移，现在两手一摊想让政府给你兜底？你这是在做梦！”
许家龙看着那份详尽得可怕的资金流向图，看着李明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机密，在这个年轻的省委书记面前，竟然象透明的一样。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他踢到铁板了。
“李书记……这……这都是合法的商业行为……我在海外的资产受法律保护……”许家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所谓的“法治”来当挡箭牌。
“在汉东， 保民生就是最大的法！”
李明远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我不管你在海外有多少律师，也不管你在北京有多少关系。在汉东的一亩三分地上，你砸了老百姓的锅，我就要砸你的碗！”
李明远伸出两根手指，给出了最后的 通谍 ：
“许家龙，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 吐出来 。把你个人的海外资产、家族信托全部抵押、变卖，三天内凑齐复工资金，打入政府监管账户。少一分，我就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职务侵占罪，甚至诈骗罪立案！”
李明远指了指身后的祁同伟
“祁书记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只要立了案，我有的是办法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辑令，让你全家在海外也过不安生！”
祁同伟配合地冷笑一声，眼神阴冷地盯着许家龙的脖子，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许家龙哆嗦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祁同伟的凶名。当年赵瑞龙是怎么栽的，圈子里谁不知道？
“那……那第二呢？”许家龙声音颤斗，带着一丝侥幸。
“第二，”
李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无比冷酷，象是宣判了死刑：
“你可以选择不配合。那我现在就抓人！”
“恒龙集团在汉东的所有项目，即刻起由省政府强制接管 。股权归零，资产清算。我们会把你的地皮、你的在建工程全部拍卖。至于不够的部分……”
李明远俯下身，贴在许家龙耳边，轻声说道：
“那就在监狱里，慢慢还吧。”
许家龙看着李明远，他看到了一种绝对的意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维护秩序的决心。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个拥手段强硬的省委书记面前，他所有的资本套路，都成了笑话。
“我……我选第一条……”
许家龙低下头，象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明远直起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很好。那就别坐着了，开始打电话筹钱吧。”
“同伟，派人 24小时贴身监视 。资金不到位，不许他离开这间会议室半步！上厕所也给我跟着！”
祁同伟一挥手，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许家龙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