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脚踏实,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后,小银第一时间撑开了液态金属护盾,将众人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未知的世界。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混沌或蛮荒,而是一片凝固的辉煌。
她们正站在一条宽阔得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上。脚下是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的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有些失真的景象。街道两旁,是风格奇异的建筑,高耸的尖塔、圆润的穹顶、以及由无数精密齿轮和晶体管道构成的桥梁,将不同的建筑连接在一起,充满了超越时代的魔幻科技感。
然而,这一切都处于一种绝对的静止状态。
天空中,淡紫色的“云彩”实际上是凝固的能量流,如同巨大的油画笔触定格在空中。街道中央,一辆由水晶构成、散发着微光的“车辆”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车窗内还能看到一个人形生物模糊的侧影,它的动作停留在抬手似乎要推开车门的瞬间。更远处,一个广场上,许多穿着华丽长袍或精致铠甲的人形生物,保持着行走、交谈、甚至是奔跑的姿势,他们的表情生动,却如同最逼真的雕塑,纹丝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包括远处可能存在的喷泉水流、人们的交谈、机械的运转声,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留下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嗡鸣,压迫着耳膜。
“这里时间停止了?”楚芊芊轻声说道,她的圣光本能地流转,驱散着这股寂静带来的心悸。
“不完全是。”秋璃快速操作着便携终端,眉头紧锁,“能量读数显示,这里的时间流速近乎为零,但并非绝对停止。更准确地说,是某种强大的‘规则’将这片空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运动‘约束’在了某个特定的瞬间。我们是这里唯一的‘变量’。”
星语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捂着怀中的“引路之石”碎片,脸色有些苍白。“我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存在’,它们的思想,它们的时光,都被冻结在这一刻。这片空间充满了悲伤和未完成的执念。”她睁开眼,指向城市深处,“但是,‘它’的呼唤更清晰了,就在那个方向,城市中心的高塔。”
她所指的方向,是一座最为宏伟的建筑,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构成,顶端没入凝固的淡紫色能量云中,塔身表面流淌着仿佛液态光痕的静止纹路。
“小心,有东西在动。”一直处于潜行状态的小夜突然示警。
众人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街道拐角处,几个原本静止不动的“卫兵”模样的石像,它们的外壳正在缓缓剥落,露出下面如同流动阴影和破碎齿轮构成的躯体,眼中亮起不祥的红光,锁定了她们这些不速之客。它们的动作起初缓慢而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手中由阴影能量凝聚的长矛直指小队。
“是回廊的守护者?还是被这里规则侵蚀产生的畸变体?”小银踏步上前,盾牌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准备战斗!”
这些阴影齿轮造物似乎没有智慧,只有驱逐入侵者的本能。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或许有声音,但被此地的规则限制),猛地冲了过来。
战斗瞬间爆发。
小银的盾牌挡住了第一波冲击,阴影长矛撞在液态金属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突破。楚芊芊的圣光如同利剑,精准地刺入阴影之中,净化着其中的污秽能量,让那些造物的动作明显迟滞。小夜的身影在静止的建筑物间闪烁,每一次现身,手中的短刃都会精准地切断某个阴影造物的能量核心。
然而,麻烦很快出现。
秋璃试图架构空间屏障限制敌人,却发现这里的空间结构坚固得超乎想象,以她的能力只能造成微弱的扰动。“这里的规则在排斥我的空间能力!”她急促地提醒。
更糟糕的是,星语在尝试使用星辰法术进行范围压制时,法术光芒刚刚亮起,就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挤压,迅速黯淡、消散。“法术效果被极大削弱了!这里的规则不允许‘改变’?”
唯有小银的物理防御和楚芊芊的圣光(似乎因其“净化”和“生命”的本质与负面规则形成克制)影响较小。
“不能恋战!它们的数量在增加!”秋璃注意到更多的阴影造物从四面八方的建筑和街道中“活化”过来。
“跟我冲!向中心塔楼前进!”小银当机立断,盾牌前顶,如同无畏的战车,强行在越来越多的阴影造物中开辟道路。楚芊芊紧随其后,圣光如同导航灯,驱散着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影触手。小夜游走在侧翼,解决掉试图从死角偷袭的敌人。秋璃和星语被护在中间,一边艰难地维持着有限的能力支援,一边记录着这片诡异区域的数据。
她们在凝固的时停之城中狂奔,身后是越来越多的追兵,两旁是无数定格在时光中的面孔,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打破了永恒寂静的闯入者。
这种在绝对静止的世界里亡命奔逃的感觉,充满了超现实的荒诞与压迫感。
终于,在冲破又一波阴影造物的拦截后,那座暗金色的中央高塔巨大的基座已近在眼前。一扇高达数十米、雕刻着复杂星辰与齿轮图案的金属巨门紧闭着,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而在广场中央,一个不同于阴影造物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学者长袍、戴着单边水晶眼镜的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他的身体一半是正常的(虽然皮肤苍白毫无生气),另一半则是由精密的水银般的金属和缓慢转动的齿轮构成。他手中捧着一本巨大的、由金属箔片制成的书,书页是静止的。
当小队闯入广场时,他那只正常的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她们身上。那只机械眼中,则亮起了冰冷的蓝光。
“检测到变量。”一个干涩、仿佛多年未运转的齿轮重新摩擦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依据《回廊守则》第7章第3条外来变量,需进行‘认知校准’。”
他合上了手中那本巨大的金属书,发出“铿”的一声脆响。书本封面上的齿轮图案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击败我,或理解我。否则,将同化于此,成为永恒静默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