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湮灭洪流吞噬视野，后方观测者的冰冷注视如芒在背。深渊吞噬者那山岳般的巨口是绝望的具象。
刹那之间，莫瑶做出了决断。
她的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毁灭的洪流！银白长发在激荡的海水中狂舞，右眼中粉银齿轮的虚影脱离飞出，在她身前疯狂旋转、放大，瞬息间化作一面直径数十米的巨大齿轮盾牌虚影！
言出法随！规则层面的强行扭曲！
那足以湮灭万物的暗紫洪流，在触及齿轮盾牌虚影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镜面，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扭转了方向，竟硬生生偏转了九十度，化作一道平行的毁灭光带，擦着小队边缘，狠狠轰入了侧后方的城市建筑群！
轰隆隆——！！！
大片黑色金属建筑在无声的爆炸中熔化、汽化，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观测者发出了一声仿佛数据过载般的尖锐嗡鸣，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施展如此强度的规则逆转，对莫瑶的负担超乎想象。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银白色的光质血液，身形晃了晃，那巨大的齿轮盾牌虚影也瞬间黯淡、缩小。
“园长！”小银急呼，但怀抱着姚月无法上前。
“走！不要停！”莫瑶厉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她知道这争取到的时间转瞬即逝。深渊吞噬者一击无功，已经调整姿态，更加狂暴的能量在它巨口中重新凝聚，而观测者的“视线”也再次锁定过来，这一次，冰冷中带着被愚弄的怒意。
“烬霜！节点破解还要多久！”莫瑶一边快速后退与队伍汇合，一边急促问道。
“最后三道复合符文锁！三十秒！”烬霜十指在终端上几乎舞出残影，额头见汗。前方不远处，那处相对薄弱的结界节点已经肉眼可见，洛轻雪带领的第二梯队正在节点外构筑临时防御阵地，抵挡着从其他方向涌来的零星守卫和怪物。
三十秒！平时转瞬即逝，此刻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深渊吞噬者的第二波攻击已然成型，这一次是三道交错扫射的暗紫光束，覆盖范围更广，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而观测者的巨眼中，那点恐怖的“虚无黑暗”再次开始凝聚，这一次，速度更快，威压更强！
“来不及了！”星语脸色惨白，她的感知最为清晰，绝望感如潮水涌来。
狂莉怒吼着挡在队伍最前，战斧血光燃烧到极致，准备用身体硬抗一部分光束。小夜的身影在光束缝隙间闪烁，试图寻找生机。小银将姚月护得更紧，液态金属全力运转。
莫瑶看着逼近的毁灭光束和那重新凝聚的“虚无”，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仍需时间的结界节点，以及节点外正在苦战的洛轻雪和第二梯队。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圣源契约主”的真正力量，不仅仅是“定义”外物，更是以自身“圣源”为核心，缔结更高层次的“契约”——付出代价，换取奇迹。
代价是什么？她不清楚。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停下后退的脚步，转身，面向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内空间中，那颗粉银齿轮爱心核心骤然停止搏动，然后反向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万物初始的崇高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那气息让狂暴的深海为之凝滞，让观测者的数据流都出现了瞬间的错乱！
“以吾‘圣源’之名，”莫瑶的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直达规则本源的威严与决绝，“缔结时空之契！”
“代价：吾之‘存在概念’，暂借予此方时空三秒。
“换取：此区域内，所有攻击——‘无效化’。”
“契约成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莫瑶的身影仿佛变得透明了一瞬，一种难以形容的“缺失感”在她身上一闪而逝。而与此同时，以她为中心，一个直径百米的、绝对纯净的“领域”瞬间展开！
领域之内，时间仿佛被剥离。那三道扫射而来的暗紫光束，在触及领域边缘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仿佛从未存在过。观测者巨眼中刚刚成型的“虚无黑暗”，也在触及领域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彻底消失。
绝对的防御！绝对的否定！
三秒！领域只维持了三秒！
三秒过后，领域崩溃。莫瑶如遭重击，身形向后抛飞，口中喷出的不再是光质血液，而是一小团仿佛蕴含着星辰碎片的、奇异的粉银色雾气。她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右眼中的齿轮虚影几乎熄灭，银白长发都失去了些许光泽。
“代价”生效了。她暂时“借出”了自身部分“存在概念”，虽然只是三秒，但对灵魂和规则的负担巨大，几乎动摇根基。
但就是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三秒，为烬霜争取到了最后的时间！
“破解完成！通道开启！”烬霜嘶声喊道，手中终端爆发出强烈的蓝光！前方的结界节点，一个稳定的、仅容数人通过的幽蓝色漩涡通道骤然打开！
“走！”洛轻雪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黑色剑光扫清入口残余的阻碍。
小银毫不犹豫，抱着姚月第一个冲入通道。狂莉、小夜、烬霜、星语紧随其后。洛轻雪断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缓缓坠落的莫瑶，也闪身退入通道。
莫瑶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银光，在通道关闭的前一瞬，踉跄着冲了进去。
就在通道彻底消失的刹那，深渊吞噬者的第三次攻击和观测者重新凝聚的“虚无”同时轰击在节点所在的位置！无声的爆炸中，那片区域的海水、金属、乃至空间本身，都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漆黑空洞。
沉渊之城深处，观测者的巨眼死死盯着空洞，数据流疯狂闪烁：“‘存在概念’借贷高层次规则契约‘圣源’威胁等级提升至‘灭绝’级记录坐标启动跨时空追索协议”
而城市另一侧，刚刚付出惨重代价击退观测者分身和原生防御，勉强破开倒置金字塔一丝缝隙的秦岳，也接到了属下惊恐的汇报：“家主！空间密钥能量耗尽！观测者主体被彻底激怒！整个城市的防御系统正在向‘毁灭模式’切换！我们被锁定了！”
秦岳看着手中黯淡碎裂的奇异立方体，又看看远处那散发出灭世气息的巨眼和开始全面崩溃的城市结构，脸色铁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来时雄心万丈，去时狼狈不堪。秦家的深海谋算，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外的变数面前，一败涂地。
无尽海某处相对平静的海域，幽蓝光芒一闪，数道狼狈的身影被“吐”了出来，正是从沉渊之城逃出的莫瑶小队及接应的第二梯队。
“破浪号”早已在此接应，迅速将众人救上星舰。
医疗室内，圣光与生命药剂的光芒不断闪烁。姚月被安置在维生舱中，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精神受创极深，陷入沉睡。莫瑶的情况则严重得多，她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灵魂波动紊乱，那借出“存在概念”的后遗症正在显现，连楚芊芊的圣光都难以立刻治愈。
“园长的‘存在’本身出现了裂痕”秋璃看着检测数据，声音凝重，“必须尽快返回‘心象苗圃’的规则泉眼，只有那里的‘初始’规则和园长自身的‘圣源’根基，才有可能缓慢修复这种损伤。强行治疗或使用常规手段，只会加重伤势。”
小银、星语等人身上也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但都比不上莫瑶严重。
“立刻返航，全速！”楚芊芊毫不犹豫地下令，圣光始终笼罩着莫瑶，尽力维持她的生机。
“破浪号”引擎轰鸣，调转方向，向着龙京方向疾驰。
星舰内气氛沉重。虽然成功救出了姚月，破坏了秦家的图谋，但莫瑶的重伤让胜利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星语守在莫瑶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她能感觉到，那曾经温暖而坚韧的契约链接，此刻变得极其脆弱和冰冷。
小银沉默地站在一旁，身上的伤痕尚未处理，只是死死盯着昏迷的莫瑶，仿佛要用自己的意志将她唤醒。
狂莉狠狠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凹痕。小夜隐匿在角落的阴影里，气息冰冷。烬霜快速分析着所有数据，试图找到加速莫瑶恢复的方法。洛轻雪看了一眼昏迷的妹妹洛轻雨（她在之前的接应战斗中为保护通道也受了伤），又看了看莫瑶，眼中神色复杂。
楚芊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和痛苦，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住：“秋璃，联系龙王殿本部和联盟，通报情况，请求‘心象苗圃’的紧急进入许可，并让烬霜准备好所有可能需要的修复材料。小银，你们抓紧时间疗伤。星语，你尝试用共鸣水晶与园长建立最温和的感应，不要强求沟通，只是让她知道我们在。”
众人依言而行。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