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还在嗡嗡响,我手里捏着刚出炉的《五星率周报》,纸边有点烫手。技术魔修蹲在旁边擦汗,说第二批卡片下午就能发出去。
我没回办公室,直接往魔宫走。
大殿的门开着,朝会还没开始。长老们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袍角垂地,说话声音压得低。厉敖站在最前头,手指捻着权杖顶端的蛇首,眼神扫过来时像刀子刮过。
我站到殿中央,把报表摊开。
“过去七天,接入系统的二十三家商户,客流量平均涨了58,回头客多了63。”我说,“这不是我说的,是数据。”
没人接话。
厉敖冷笑一声:“你一个送饭的,也配站在这里说话?”
“我不是来求谁批准的。”我看着他,“我是来告诉你们,这事已经成了。”
他眯眼:“区区几个饭馆的小恩小惠,也能叫‘成’?”
“幽焱居换了床垫,松涛居加了热水阵,血脊客栈的掌柜学会了笑。”我一条条念,“这些事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打差评,他们就得改。这不是恩惠,是规矩。”
“规矩?”厉敖声音拔高,“魔族的规矩是战力、是血脉、是杀伐决断!不是谁给个星星就能翻身做主!”
“那赤燎将军为什么一口气喝三碗汤?”我反问。
他一愣。
“因为他那天巡逻完,进店坐下,小二立刻端来热毛巾,说‘您今天辛苦了’。”我顿了顿,“他说,这是头一回,觉得自己被当人看。”
大殿里安静了一下。
厉敖嗤笑:“荒谬!魔将岂会因这点小事动容?”
“你不信?”我抬头,“去问他自己。”
赤燎就站在殿外守着,听见名字抬头看了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厉敖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我们不是在搞什么享乐主义。我在做的,是让每个魔族出门吃饭住店,不用再担心被怠慢、被欺负。一个连床单几天换一次都要百姓投诉的地方,谈什么强大?”
“低贱的交易,也配称民生?”厉敖甩袖,“美食?评分?全是软弱的玩意儿!魔界不需要温情,需要的是铁血!”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上个月西市械斗死了七个平民,因为什么?”
他不答。
“因为他们争一间客房。”我说,“一间连热水都供不上的破屋子。为了抢床位打得头破血流。这叫铁血?这叫治理失败。”
“你——”
“差评不是羞辱。”我举起手里的卡,“是提醒。告诉那些偷懒的、摆脸的、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有人在看着你们。有人不满意,就会走人。客流没了,钱就没了。这才逼得他们改。”
我转向王座。
玄烬一直没动,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如果您希望魔界永远冷冰冰的,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提意见,那我现在就可以走。”我说,“但如果您想让它活起来……就请允许我们,试一试温度。”
大殿彻底静了。
厉敖咬牙:“她蛊惑民心,动摇纲常!今日若纵容此等歪风,明日便有人要评点魔尊功过!”
我笑了:“那您倒是说说,魔尊有哪条做得不好?让他改啊。”
“放肆!”厉敖怒吼。
“我不放肆。”我声音不大,“我只是讲事实。好评系统开了六天,投诉最多的是‘服务态度差’‘设施老旧’‘价格不透明’。没有一条是冲着您来的。反而有三家店主动挂出‘本店经魔尊认证’的牌子。”
我掏出一张新卡:“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分。输入身份令牌就行,匿名显示。”
厉敖气得发抖:“你竟敢让长老和贩夫走卒同台评分?”
“怎么?”我挑眉,“您怕被打一星?”
“你——”
“各位长老天天喊着要维护尊严。”我环视一圈,“可尊严不是别人跪着叫一声‘大人’就有的。是你做得好,别人真心给你五星,那才叫尊严。”
“住口!”厉敖猛砸权杖,“此女妖言惑众,扰乱秩序!当逐出魔宫!”
没人动。
我站着不动,报表还在手里攥着,纸角有点皱。
玄烬终于开口。
“她说的。”他声音很淡,“不是没有道理。”
一句话。
厉敖僵在原地。
我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朝会散了。长老们陆续离开,没人看我。厉敖走过时停了一下,袖子晃了晃,指尖似乎掐了个印,又收了回去。
我没拦他。
走出大殿,阳光照在石阶上。我站在最高一级,回头看。
玄烬还坐在王座上,没动。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远。
我低头看手里的周报。
第一页写着:
总参与商家:23家
日均新增好评:157条
后面附了一张手绘图,是技术魔修熬夜做的,标题是《好评分布热力图》。西市红得发紫,东坊也开始冒点,北城区还是灰的,但有几个小店标了“申请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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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了张新交上来的差评卡,字迹歪歪扭扭:
“厨房太油,进去像进了沼泽地,建议每周大扫除一次。”
下面是整改记录:
- 已安排清洁队每日巡检
- 油污区域加装吸魔网
- 负责人扣罚本月三成薪俸
落款:幽焱居莫三
我笑了笑。
抬眼望向远处。
美食学院的牌匾正在安装,工人踩着浮空梯,锤子敲得叮当响。临时教室的窗框刷成了红色,门口堆着新运来的灶台和锅具。
下节课得讲食品安全。
还有标准化流程。
最近西区药铺查出来的烬心草,数量不对。
正想着,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赤燎走下台阶,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这个。”他递过来。
我接住。
上面刻着几行字:
“本店支持好评卡支付”
“五星用户免费加料”
“差评整改进度公示栏(今日无)”
底下还画了个小火苗图案,像是随手刻的。
“哪家店?”我问。
“我家老娘新开的茶水铺。”他说,“她说,要是没五星,就不让我进门吃饭。”
我差点笑出声。
“行啊。”我把木牌翻过来,用炭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建议增加遮阳棚,午后阳光直射影响顾客体验。”
然后递回去:“让她改。”
赤燎看了看,点头:“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厉敖刚才去了西祠堂。”他说,“带了三个黑袍人,没走正门。”
我“哦”了一声。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我拍拍周报,“我们现在有数据。他们有阴谋。”
他哼了声,走了。
我站在石阶上没动。
风吹过来,把报表吹得哗啦响。我赶紧按住。
远处学院工地,一个工人失手把锅掉了,哐当一声。
我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照在刚挂好的牌匾上。
“魔界美食学院”六个字,金漆未干,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