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灼热中醒的。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紫光一闪即灭。我没叫出声,第一反应是摸肚子,孩子在动,一下一下很有力。我撑着坐起来,外袍都没穿就下了床,赤脚踩在地砖上,冷意直冲脚心。
玄烬不在床上。
我一眼看见他在案前坐着,披着外袍批文书,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另一侧沉在暗里。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起来了?”
“戒指响了。”我把手伸给他看,“不是警报,是预警。”
他起身走过来,没碰我的手,而是直接握住手腕探脉。我甩开他:“不是我出事。是外面,有东西来了。”
他眼神变了。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窗边,袖袍一挥,结界升起。我跟过去,趴在窗沿往外看。夜雾浓得不正常,灰绿色的气流从噬魂魔海方向漫过来,贴着地面爬行,碰到巡逻的魔兵,他们动作立刻僵住,眼白翻起,兵器出鞘,调转方向朝魔宫冲。
“蚀心瘴。”他说,“封印松动了。”
“你去源头。”我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卖马甲套上,“我来拦他们。”
他看向我:“你做什么?”
“我在启明塾教过群体安抚口令。”我一边系带子一边往门口走,“厨房还有我昨天熬的辣汤,提神用的。你信我一次。”
他没拦我。
我冲进偏殿时,三名魔兵已经撞断廊柱,黑焰缠刀,直扑寝殿方向。我跳上石台,举起铜铃猛摇。清脆的铃声划破夜雾,所有暴走的魔兵都顿了一下。
我大声喊:“一二三,停!一二三,蹲下!”
这是我在启明塾教孩子排队时用的口令。他们一开始笑,后来发现好用,连赤燎都学了去训兵。现在我扯着嗓子吼,一遍不行就两遍。那些魔兵眼神涣散,但身体还记得命令,开始机械地弯腿。
不够。
我冲进厨房,抄起早就备好的陶罐,把滚烫的辣汤倒进分装壶,拎着就往外跑。路过药架时顺手抓了把薄荷粉——这玩意儿提神醒脑,上次给晕船的魔族小孩用过。
我站在石台上,一脚踩着凳子,一手举壶,对着天空喷雾。薄荷混合套餐,免费试用!”我吼,“谁脑子不清醒谁吃亏!”
辛辣的雾气散开,呛得人眼泪直流。暴走的魔兵被气味刺激,剧烈咳嗽,动作迟缓下来。有几个甚至本能地捂住鼻子后退。
我继续摇铃喊口令。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人全部蹲下抱头。
我喘着靠在柱子上,腰酸得快直不起身。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
玄烬站在我旁边,什么也没说,抬手将一道魔力注入我的声音。我的下一句“原地待命”瞬间放大十倍,穿透整片区域,所有受影响的魔兵齐刷刷低头,再不动弹。
我们背靠着背站着。
我没回头,只低声说:“你那边搞定了?”
“源头已封。”他说,“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这不是夸奖,是他真的认可了我能做的事。
风把雾吹散了一些。我抬头看他,发现他额角有血痕,是刚才战斗留下的。我想伸手擦,又觉得太肉麻,硬生生改成拍他肩膀:“下次打完架记得处理伤口,别等我提醒。”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我放在他肩上的手上,压了一下。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回寝殿区。路上遇到赤燎带人清理现场,他看到我们并肩走来,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行礼:“尊上,林姑娘,局势已控。”
我没应声。走到启明塾回廊时,我忽然停下。
墙上有一幅新涂鸦,还没干透。画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撑着一把大伞。伞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家。
我指着画:“你看。”
玄烬站定,盯着那幅画很久。
“他们知道你是谁。”他终于开口。
“你也知道我是谁。”我说。
他转头看我,眼神很静。
我没有移开视线。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怕惹麻烦的外卖员,也不是靠他庇护才活下来的穿越者。我是林小满,是能在他身边站稳的人。
他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顺势靠上去,一只手还扶着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心跳声很稳。
“今天累了吧。”他问。
“还好。”我打了个哈欠,“就是腿有点软。不过比送单爬十八楼强。”
他低哼一声:“明天不许再去启明塾站一天。”
“不行。”我摇头,“约好了教孩子说‘我爱你’。很多家长不会说,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接。”
他沉默几秒:“那你教我。”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教我说。”他看着我,“当着孩子的面,我也可以说。”
我笑了。这次没忍住,直接抱住他脖子:“那你先练一遍。”
他僵了一瞬,手臂慢慢环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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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遍。”我说,“大声点。”
他没动。
我正要推开他耍赖,忽然感觉肚子猛地一踹。我和他同时低头。
“它听见了。”我说。
“嗯。”他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它也听见了。”
天快亮了。雾彻底散尽,远处传来早课钟声。赤燎派人来报,说封印松动的原因查到了,是有人暗中破坏阵眼,但线索被抹干净,暂时无法追查。
玄烬只说了一句:“盯紧各处入口,加强巡查。”
我没多问。这种事现在轮不到我管。
我们慢慢走回寝殿。路过厨房时我让仆役煮碗补身汤,加了红枣和枸杞——现代月子餐标配。玄烬坐在旁边看着我喝,一言不发。
我喝完把碗递给他:“你不吃点?”
“我不饿。”
“那你干嘛不回去休息?”
“等你喝完。”
我懒得跟他犟,靠在软榻上闭眼。迷糊间感觉有人把我鞋子脱了,又拉过毯子盖住。我想说话,舌头沉得抬不起来。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身边。
我坐起来,看见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涂鸦。晨光落在纸上,伞上的“家”字清晰可见。
我没有出声。
他也没回头。
风吹进来,掀动他的衣角。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一件事——
我不是因为像谁才留在这里。
我是因为,我就是我。
我下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脖子:“喂。”
他身子一僵。
“下次做煎蛋,加个溏心蛋黄。”我说,“我要吃流心的。”
他抓住我的手,指尖蹭过戒指。
“好。”他说,“下次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