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寝殿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肚子。刚才那道裂痕早就没了,可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玄烬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你别装了。”我把脸转过去,“那不是什么看热闹的神识碎片吧?是有人在试探边界对不对?”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幽梦走之前,把‘蚀魂引’的法门传给了谁吗?”
我猛地回头:“她还留了后手?”
“不止。”他声音压得很低,“她用的是‘分念寄体’,把一段心法藏在三个人身上。现在人找到了两个,还有一个……混在普通魔民里。”
我吸了口气。这不就是定时炸弹?
“所以咱们现在跟没穿防弹衣上街差不多。表面风光,其实随时可能被冷枪打中。”
玄烬看了我一眼:“你说过,大楼不能只靠保安盯门口。”
“你还记得啊?”我差点笑出来,“那会儿我还以为你根本听不懂我说啥。”
“我看不懂图纸,但我听得懂你的意思。”他走到桌前,抽出一张阵图,“我已经让赤燎调了三百人,准备在边界建哨塔。”
“轮班制搞起来了吗?二十四小时盯着那种?”
“你想的那些表格和排班表,我都让人抄了十份,发到各部族去了。”
我一愣:“你真用了?”
“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不用?”他抬眼,“你说监控要分层,我决定设三层防线。”
第二天一早,议事殿召见。
赤燎已经在了,盔甲都没脱,显然是刚巡完街直接过来的。
“大半夜的地脉波动又来了两次。”他抱拳,“不是大事,都被压下去了。但频率比以前高。”
我坐下,顺手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是我用魔界符纸改的记录本,上面画了几行表格。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反应太慢。”我说,“等异动出现才派人去查,等于火着起来了再找水。”
赤燎皱眉:“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所有人天天瞪着眼睛等?”
“那就加预警系统。”我指着玄烬摊开的阵图,“第一层,在边界每隔三十里立一座灵纹哨塔,由低阶魔修轮值,发现能量异常立刻传讯。”
赤燎点头:“这个我能安排。”
“第二层,”我继续说,“你们不是有个老古董叫‘九渊镜阵’吗?重启它,千里之内有虚影移动都能照出来。”
玄烬补充:“阵眼需要每日注入魔气维持运转,我会指定专人负责。”
“第三层最简单。”我笑了,“组几个游猎小队,精锐带队,定期出界清剿可疑据点。别等人打上门,咱们先扫一遍。”
赤燎听完,沉默几秒:“……这倒是像模像样。”
“什么叫像模像样!”我没好气,“这叫基础安防!你们现在这样全靠高层顶着,万一哪天玄烬不在呢?或者同时出三个地方的事?”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赤燎脸色变了变:“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们魔族向来靠实力说话。设岗布哨,别人会说我们怕了。”
“怕不怕不是看站不站岗。”玄烬忽然开口,“当年我能杀穿仙门七重阵,却没能拦住一支毒箭射向她的心口。”
他的声音很平,可我听得心口一紧。
“她死的时候,没人看见刺客是从哪来的。因为我们都觉得,没人敢来。”
赤燎低下头。
“从今天起,所有新增防御岗位记功勋积分。”玄烬站起身,“每值一班加一分,发现异常翻倍。积分可换修炼资源、丹药、武器使用权。”
我赶紧接话:“我还弄了个‘安全贡献榜’,每月贴在启明塾门口。谁表现好就上榜,孩子都认识你,走路都带风。”
赤燎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真当这是军营打卡?”
“怎么不是?”我瞪眼,“你们打仗还要列战功呢,守家也一样!谁说站哨就不光荣?”
他没再反驳,反而问:“轮班时间怎么定?真按你说的八时辰一换?”
“对!十二个时辰分三班,每班八人轮替。我算了,正好覆盖全天,还不累人。”
赤燎提笔记下:“……这法子,确实省人力。”
会议散了之后,我没回寝宫,去了启明塾。
几个昨天被幽梦蛊惑过的年轻魔兵已经等在那儿了。是我让他们来的。
“当时她说‘自由反抗才是真血性’。”其中一个红着眼,“我就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还说我这种底层永远没机会晋升。”另一个接话,“说只有推翻现有秩序才能翻身。”
我听完直摇头:“这不是自由,是骗人。真正的自由是有选择,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整理成几个典型话术,写在黑石板上。
“以后要开一门课,叫‘辨伪课’。”我对赶来的教习说,“教孩子们怎么听出谁在讲道理,谁在煽动情绪。”
教习犹豫:“这……会不会太敏感?”
“更敏感的是等下一个幽梦出现,把整批孩子都带走。”我看着他,“你们不怕吗?”
当天下午,玄烬批了文书。
“准启明塾增设心智防护课程。”他把玉简递给我,“命为《魔界首部辨伪教材》。”
我差点呛住:“你还真给起了个正式名字?”
“你做的事,值得一个正式名字。”
傍晚时分,第一批哨塔选址图送来了。
我坐在东阁案前,一张张翻看,用朱笔圈出不合适的位置。肚子时不时动一下,像是也在参与决策。
玄烬站在高台处,手里拿着令牌,正在下发指令。
赤燎穿上了远行装束,腰间佩刀换了新的封鞘。
临出发前,他走到我面前:“您提的轮班制,我已经按三班排好了。每个哨点配十二人,轮流休息。”
我抬头:“效率怎么样?”
“比原来省了三分之一人力,还能保证时刻有人在岗。”他顿了顿,“……以前我觉得你只会做饭。”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他咳嗽两声,“你比某些长老会管事。”
说完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低头继续看图,手指停在血色荒原那一片。
这里风沙大,信号容易断,得加备用传讯符。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玄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刻的玉牌。
“第一座哨塔今晚子时动工。”他说,“命名为‘守望壹号’。”
我抬头:“谁起的名字?”
“我。”
我笑了:“还挺有现代感。”
他没接这话,只是把玉牌放在我手边:“这是总控令符。若有紧急情况,捏碎即可启动全域警报。”
我看着那块玉,没动。
“你不收?”
“我现在收着,是信你能处理好。但如果哪天真到了必须我捏碎的地步……说明已经晚了。”
他沉默片刻,把玉牌轻轻推进我手心:“那就永远别用它。”
我合上手掌,感觉那玉有点烫。
远处传来号角声。
是赤燎带队出发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队人影走出城墙,朝着荒原方向行进。
天还没黑透,星星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玄烬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套体系能不能撑住,谁也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试试。
不然下次裂痕出现的时候,可能就不是吓一跳那么简单了。
我摸了摸肚子。
孩子踢了一下。
就像在回应我。